聽聞大兄已親自押著一批書籍自鄴城北上,往冀州、幽州而來,沿途分發,
督促諸郡縣辦學,想必這事十分緊要。
想著想著,邵裕耍了一個槍花,然後把器械扔給護兵,感覺該給老父親寫封奏疏了。
******
冬月初三,邵裕回到了薊縣,聽聞都督羊忱有召,立刻換上了官服,入都督府拜謁。
羊忱的眼睛半眯著,好像怎麼也睡不醒似的。
遙想當年征青州曹疑時,羊忱還是一路大軍統率,指揮若定,號令嚴明,沒想到現在變成這個樣子了,歲月不饒人啊。
「殿下來了。」羊忱睜開了眼睛,對邵裕笑了笑,道:「坐吧。」
邵裕行了一禮,然後坐了下來。
羊忱也坐直了身子,道:「老夫鎮幽州也有些時日了,說起來有些慚愧,很多事情是帳下僚佐、諸郡耆老幫著完成的,老夫卻管得少了。」
「陛下讓老夫來幽州,其實也是想鎮之以靜,守緊門戶,沒想著有什麼進取。殿下在老夫帳下,一身本事無從施展,想必憋屈得緊吧?」
「羊公言重了。」邵裕連忙起身行禮,道:「陛下欲用事於西蜀,自然不想東陲生事。羊公以靜製動,實乃良策。」
「以靜製動說得好。」羊忱輕聲笑了一下,問道:「聽聞你去範陽幾個縣轉了一圈,如何?」
「據百姓、耆老所言,比起幽州舉義歸正那會日子好過了不少。」邵裕說道:「胡人半牧半耕,糧產日豐,已然慢慢安定下來了。」
「諸軍鎮鎮將以下官員,多有流入外郡外縣者。初時鎮將多有挽留乃至留難,最近十年多有改善。軍鎮長史、司馬、、史、錄事等僚佐與鎮將非一氏族,慢慢知道自己當的是大梁朝的官了,如此持之以恒下去,亦可慢慢嘗試更換鎮將。」
「唯文教有所不利,卻不知朝廷有無良策。」
羊忱聽得連連點頭,讚道:「老夫過往知你勇武,卻不知你還如此細心。再曆練曆練,早晚出鎮一方,老夫這個位置卻是為你留的。」
「羊公過譽了。」邵裕笑道。
宗室出鎮是必然之路,因為外人出鎮更危險。但天子會讓他出鎮幽州嗎?這可不一定。
其實他也很好奇。現在諸王的年紀、資曆都還沒達到出鎮一方的程度,所謂王府屬吏說實話有點小打小鬨的意味,都談不上經營勢力,起碼也得是幽州都督、並州都督、荊州都督這種實權劇任才能摸到一點邊。
如果可能的話,他更想在幽州長期乾下去,因為他真的很想躍馬柳城,兵臨高句麗。
這才是男兒該做的事情。
羊忱扯了一會閒篇,終於開始進入正題了,隻聽他說道:「而今卻有一樁棘手之事。宇文氏剛剛來報,其部於國中捕獲慕容氏使者。這本不算什麼,但慕容氏並非隻派出了一批使者,而是足足三批,據宇文氏拷訊所得,第一批使者已進入代國,且有人接應,他們是第二批。」
「使者為何而來?」邵裕問道。
「慕容氏欲嫁女予代公為正妻。」羊忱說道。
「這是想策反代國!」邵裕驚訝道:「真真是好算計。」
「確實是好算計。」羊忱點頭道:「代公今年十二歲了吧?」
「正是。」
「明年就十三了。按草原風俗,稍稍有些早,卻也未嘗不可,有先例可循。」羊忱說道:「這些草原部落,雖然互相廝殺,形同仇,有時候為了緩和局勢,卻也互相嫁女。拓跋鬱律就嫁女給宇文丘不勤,慕容欲嫁女給拓跋什翼鍵,屬實尋常。」
「老夫擔心的是,慕容使者已經到了平城,或許尚未公開露麵,但已和諸多部落有了聯係。此事一旦傳揚開來,代國必然動蕩。代公可不是沒有支持者啊,
他畢竟是名正言順的單於。」
「慕容氏這一招,可謂有備而來,意在攪亂代國人心,乃至互相攻伐。如此一來,他們便可專力攻打宇文十二部,再也不用擔心拓跋氏遣兵相助。殿下和宇文氏多有接觸,想必知道其中輕重。」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羊忱似乎有些乏了,又半眯上了眼睛。
邵裕倒沒有輕視他。
羊忱本來年紀就很大了,精力不濟,所以他把日常庶務都交了出去,放手讓底下人辦理,但在重要關頭,他還是很敏銳地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於是出麵乾涉。
這就夠了。
「陛下征蜀在即,大軍或已齊集,北邊不能有事。」邵裕說道。
羊忱輕輕點了點頭,道:「備戰吧,這個冬天注定不得安寧,老夫也不得安穩,唉。」
說完這番話,羊忱喚來一名僚佐,讓他動筆擬寫奏疏。
寫完後,羊忱檢查了一番,又給邵裕看了看,確定無誤後,著人發往了洛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