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看起來,組織一次大規模的後勤轉輸,也是非常不容易的。其間繁複之處,幾乎讓人精疲力竭。
不是誰都會管理的。
或者即便會管,但與管得好也是兩回事,效果天差地彆。
而這些組織後勤運輸的中下級小吏,多為世家大族莊園中借調而來的,或者本來就是他們帶著自家莊園的人手來轉輸資糧。
這些人在過去三十年的戰爭中建立了豐富的轉輸經驗,稍稍磨合一下,便高效運轉了起來。其實這也是人才,和平年代不一定有的人才。
感慨一番後,前方道路稍稍寬敞了一些,桓溫下令上馬,繼續奔馳。
當天傍晚,東邊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何倫的將旗。
「襄陽度支校尉桓溫求見軍師,有緊急軍情稟報。」見得過來攔截他們的遊騎時,桓溫第一時間下馬,大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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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倫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就決定接見桓溫,地點就在一片橘園內。
桓溫沒有絲毫廢話,當場將得到的消息報了上去,並說出了自己的判斷:「王師近六萬眾,大可分出數千人抄小道奔襲宣漢、岩渠。板蠻傾巢而出,後方空虛,隻有老弱婦孺,取之不難也。一旦得之,江州、陽關大震,則將無士氣、兵無戰心。邵督催軍奮戰,定能大破敵軍,奪取巴郡。」
「三巴一下,敵軍損失泰半,王師可以降兵為先鋒,直趨成都,與賊人戰於城下。隻要動作快,不給李雄收拾人心的機會,攻取成都機會極大。」
「況攻入蜀中腹地之後,地方大族或有倒向王師者,屆時還可收取糧草,招撫成都守軍,則勝算益高。」
「天子發動了三十萬人滅成,為此連慕容鮮卑都姑息了,付出如此之大,必欲置賊子於死地而後快。軍師乃天子元從,若建此功,於子孫後代有無窮好處。」
桓溫說的時候,何倫連連點頭,但沒有給出任何評價。
待桓溫停下時,他隻笑吟吟地看向對方,道:「元子立功心切啊。」
桓溫一室。話是沒錯,但你這麼說何意?
「母丘宗曠回話了嗎?」何倫問道。
「仆已遣人去尋府君了。」桓溫答道。
何倫沉默了片刻,又問道:「聽聞十月朔日之時,母丘淑媛陪著天子出城,
彼時已身懷六甲?」
「是。」桓溫說道:「此事不假。」
何倫唔了一聲,低頭沉思。
桓溫有些焦急地等著。
這些開國勳貴說話做事想得太多,方方麵麵都要考慮,各種利益算計,唉!
片刻之後,何倫召來一人。
「軍師。」這是一個小年輕,進來便行禮。
「此為吾兒奮,你喚他‘五郎」便可,之前在洛陽為官,今為江陵幕府外兵。」何倫介紹道。
桓溫遂與何奮見禮。
「五郎。」何倫看向兒子,說道:「你帶著為父三百親兵西行,將右驍騎衛攔下來。」
「是。」何奮乾脆利落地應下了。
右驍騎衛二千四百戰兵,加上部曲便是四千八百人,步騎兩便,是一支非常強悍的力量。
吩咐完兒子,何倫又喚來軍師祭酒(原軍諮祭酒),讓他策馬前行,找到飛龍山鎮兵,讓他們去南浦縣集結。
桓溫越聽越興奮,但也微微有些失落。
他手頭隻有一千五百兵,算下來根本占不到大頭,這個功勞注定還是讓何倫乃至右驍騎衛、飛龍山鎮將或彆的什麼人拿了,他隻能分得一杯囊罷了。
不過轉念一想,若非他是天子最喜愛的景福公主的駙馬,有資格上桌吃飯嗎?
何倫黑心一點,直接把你排除在外,又能如何?
「若母丘宗曠能夠證實,便出兵奔襲岩渠。」何倫再度看向桓溫,說道:「此戰以右驍騎衛將軍段良為都督,五郎、你、陳赤特副之。母丘府君那邊,最好也派人加入,沒他們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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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夥!何倫兒子和親兵、府兵右驍騎衛、飛龍山鎮軍、巴東郡兵外加襄陽度支運兵,人馬上萬,竟是方方麵麵都照顧到了。
何倫這是在拉關係還是打仗啊?
不過,桓溫也學到了不少東西。
或許,有些時候人情就是這麼讚下的。他都可以想象,一旦奔襲成功、何倫奏捷的時候,那份立功受賞的名單還有玄機。
桓溫第二天早上趕回了南浦。
十五日,飛龍山鎮軍兼程趕來。
十六日午後,巴東太守母丘奧終於回來了。
當天下午,朐忍縣寶人酋豪徐氏帶著兩千丁壯趕來,母丘奧令其子母丘帶著一千郡兵加入。
早就等得不耐煩的右驍騎衛將軍帶著四千八百府兵(含部曲)、飛龍山鎮兵三千、何倫親兵三百、襄陽運兵一千二百、徐氏寶兵兩千、巴東郡兵一千,戰輔兵總計一萬二千餘,離開南浦北上,趕著大批騾馬,進入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