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族不解,譙秀對他們說了實話:天下將亂,預絕人事,你們以後也不要來見我,就讓我在山中隱居吧。
後果亂,稍稍平靜之後,李驤、李壽聞知譙秀名氣,皆厚禮來聘,都被他回絕了。
至於郡察孝廉、州舉秀才之事,更是不就。
彆人苦求不得的做官機會,譙秀一生不知道拒絕了多少次。
他對如今的生活似乎挺滿足的。
不富裕,甚至連身上的衣服都有些破舊,但自己種田養雞,砍柴擔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閒時教教比鄰而居的垂髻稚子讀書認字,或者編些竹器、做些漆器托人下山售賣,其實也不錯。
而也正因為如此,他的名氣愈發之大,請他出山做官的人越來越多,但迄今為止他都沒同意。
事實證明他的選擇是對的。
離譙秀所立之處數裡外的山下,右驍騎衛軍士將僅有的百餘匹戰馬集中起來,分發下去。
頃刻之間,隻見百餘騎嫻熟地操控著馬匹,直撲一支慌亂不已的運糧車隊。
與車隊平行的河麵上還有許多滿載糧食的船隻,此刻也正慌慌張張地調頭,
往水麵寬闊處駛去。
「」馬蹄聲中,拓跋思恭迎麵揚手一箭,將一名正大聲指揮的成軍軍官射翻在地。
一片驚呼聲中,有兩支箭矢急速射來,而拓跋思恭早在射殺敵人之後就已經趴伏在馬背上,而這個本能般的動作救了他的命,兩支箭皆貼著他的身體擦射而過。
拓跋思恭將咬在嘴裡的箭矢取出,側臥著一甩。
「嗖!」箭矢破空而去,將右側的敵步弓手射倒在地。
馬兒繼續疾馳著,從車隊旁邊掠過。
拓跋思恭再度取出一支箭矢,腦海中回想著方才另一名敵步弓手站立的地方,雙手置於背後,頭都不回,「信仰一射」。
「嗖!」箭矢飛躍短短三十步的距離,正中敵人胸口。
這下敵我雙方都看呆了!
迎麵射中前方敵人,那是正常水平一一其實在疾馳顛簸的馬背上也沒那麼容易。
使用臥射技能射倒側麵的敵人,這本事就不一般了。
而在已經越過敵人之後,還能趴伏在馬背上,不回頭看,直接使用背射殺死第三人,可就非常罕見了。
左右開弓、側射、臥射、背射———·
他還有什麼不會的?
當然,拓跋思恭隻是「全場最佳」,事實上其他百餘人也不錯。
衝鋒起來後,除少數幾個倒黴鬼被射翻在地外,大部分人衝到了近前,第一波先把敵方不多的步弓手射倒在地。
兜馬回轉之後第二波圍射,將那些押運糧草的近戰郡兵儘皆射倒。
第三波則來了一次齊射,馬夫、車夫、民壯們四散而逃,哭爹喊娘,直接把糧車扔下了。
這就是草原騎兵的經典戰術:先誘敵深入,拉長其糧道,然後派出輕騎抄截之,令中原軍隊斷糧,最後總崩潰。
要應對這種戰術,除了每隔數十裡築城或者水路運糧外,隻有一個辦法:多派正規軍護衛,而這種正規軍最好身被三仗,全員會近戰,全員會射箭,也就是花隊,純隊太過危險。
李成是不可能有這種水平的押運隊伍了。能打的都在前線,後方是什麼歪瓜裂棗?
於是很自然地,這支運糧隊被擊潰了。除跳河逃走的數十人外,幾乎被全殲,還損失了百餘輛牛車及七千斛糧食。
譙秀將整個過程都看在眼裡,最後歎了一口氣。
梁軍已越過艱險的山區,進到巴西腹地,可謂虎入羊群。如果李成朝廷還想著挽回的話,或許要從成都調派兵馬來援,但那些臨時征集的兵丁,表現能比山下的那些郡兵、民壯們好嗎?
但不管怎樣,戰爭難以避免,巴西恐淪為戰場,他這個隱居之所卻不知能安穩多久——
而自正月二十六日右驍騎衛俘斬四百,獲糧七千斛後,他們再接再厲,於二十八日截獲一支糧隊,殺敵千人,獲糧萬餘斛。
二月初一,全軍直撲墊江,燒毀了堆積在河岸附近的大批糧草軍資,負責看守的民壯四散而逃,恐慌的情緒開始急速蔓延。
也是在這一日,成帝李雄在成都郊野大閱諸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