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普神龜八年自沔北幕府調任此處。」王輝答道。
「郡丞不好當吧?」邵勳笑道。
縣丞、郡丞都不好當,甚至不如縣尉能管事。隻要縣令、太守在,丞就管不了什麼事,這就是沒有分管業務的「副縣長」、「副市長」,憋屈得很。
不過王輝不至於這麼慘,至少太守張通還是要尊重他的意見的,至於能聽多少,就要看兩個人之間的博弈了。
「還是方才那件事,給還沒劃分農田、草場、山林的部落分好地,再給他們建好莊宅,然後就回來吧。」邵勳說道:「漢中太守空懸,朕給你留著,辦完事就去赴任。」
「臣叩謝陛下。」王輝直接拜倒於地。
郡丞官不高,隻是從七品而已,還沒縣令大,而太守卻是正五品,這是一下子升了五級,真不柱他在馬邑這個苦寒之地奮鬥八年之久。
一切都得到回報了,王輝心下翻騰不已,暗道邵師還是念著他們這些門生的。
「昔年還有個陰館續氏,人去哪了?」將王輝扶而起後,邵勳左右看了看,問道。
張通等人有些支支吾吾。
邵勳一看,知道有隱情,但他不動聲色,隻靜靜看著眾人。
王輝稟道:「陛下,昔年賀蘭藹頭兵馬突入馬邑,續氏族人不備,莊園被攻破,宗黨罹難,隻餘居於郡城的續和之子續順一家得存。」
「可惜了。」邵勳歎道:「其田宅呢?」
「已發賣。」王輝答道。
邵勳不再問了,道:「給續氏重立宅園,被發賣的由產想想辦法,拿回來一部分,有願意重歸續家的莊客部曲,亦聽,不得阻攔。」
「是。」王輝應道。
張通、由秩等人暗暗鬆了一口氣。
談完這些後,邵勳又和眾人聊起了馬邑郡四縣的受災情況,得知因為氣溫相對溫暖、播種較早,導致損失過大之後,歎息不已。
遂下令撥發首批賑災糧二十萬斛,助百姓渡過難關。
張通等人千恩方謝,歡喜離去。
邵勳將王輝留了下來,問道:「朕若將馬邑並入梁土,設為羈摩郡,如何?
7
邵勳身邊還有不少隨駕官員,如秘書監盧諶、侍中劉閏中、給事中桓溫、黃門侍郎陰元、議郎邵球、禦史中丞陸榮、鴻臚寺丞荀序等。
王輝迎著眾人的目光,說道:「陛下,臣以為馬邑與岢嵐無異,可羈之,
但不可升為正郡。」
「為何?」邵勳先點了點頭,問道。
「馬邑四縣烏桓戶口過半,匈奴、鮮卑及諸雜胡亦多,中夏之人較少,故語言、風俗頗為不同,當徐徐圖之。」王輝說道。
「馬邑縣豪強、酋帥如何看待你,以及單於府官員?」邵勳繼續問道。
「初時冷落,然八年下來,見識到單於府帶來的諸多好處之後,熱情多了。」王輝說道:「其豪族多有往來於晉陽者,對大梁威勢有所了解,心中畏懼。但若直接升為正郡,恐不妥也。可先羈之,待社情、風氣大變之後,再升為正郡。」
「馬邑與岢嵐,你覺得哪個能先升為正郡?」
「岢嵐雖為梁土,但諸部習俗改變不多,定居之情形也不如馬邑,臣以為馬邑可先升為正郡,岢嵐還得移風易俗。」
邵勳看向盧諶,笑道:「子諒,和你說的一樣。」
盧諶拱了拱手,道:「臣隻是隨口一說,然王郡丞卻深耕馬邑,見識比臣深刻多了。」
劉閏中聽了有些不好意思,道:「陛下,犬子無能—」
邵勳擺手止住了,道:「朕用令郎,純為軍事耳。其守岢嵐多年,未曾出錯,此非能臣乾將耶?再者,岢嵐山勢連綿,利於放牧,不利耕作,馬邑的平地可比岢嵐多多了,不能一概而論。」
劉閏中稍稍放下了心,轉而看起來王輝,此人年紀比天子小不了多少,可能已經有孫輩了,又或許有尚未成婚的兒女。
一個武學生出身的太守,值得他聯姻了。
老劉彆的不多,就是兒女多,有機會可私下結交一番。
當然,這是後麵的事情,當務之急是趕緊給兒子寫封信。
和上黨一樣,岢嵐郡是劉家經營多年的地盤,自設立起太守就沒變過,岢嵐郡的主力部隊也是以「劉家軍」為主,雜以山間諸部,大發之下兩萬騎還是有的。
劉閏中吃不準天子提到岢嵐是什麼意思。
喉,話都不說清楚,你讓我怎麼猜?
左思右想之下,劉閏中眉頭皺得愈發厲害了。
莫非是要削藩?
劉閏中下意識看向天子,卻見邵勳已和王輝談及了鮮卑內情.—·
你倒是給個準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