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烏爾德克。”
連長再次俯首,預備接受自己的任何殘酷命運。
“……有沒有一種可能,連長,我救了你和你的船員,不是為了救下你然後再把你砍了頭掛在艦橋上的。”
LOGOS的槍鋼色戰靴移動到了烏爾德克眼前,一隻被鐵甲包覆的大手抬起了他的下巴,一聲歎息。
“聽著,你在這件事上沒有任何責任,也沒做錯任何事情。”
他提高了聲調,讓大廳中的所有基因或機械強化過的耳朵都能聽到,“每一位原體即是他軍團的父親,所以,烏爾德克隻是被他的父親保護了一次,他不應為此承受任何詬病或者攻擊,我要你們都知道這件事。鋼鐵勇士們。”
跪在那裡的連長臉上平靜淡漠的堅毅麵具就這樣碎裂了。
他看起來像是數天前的丹提歐克那樣露出了驚呆了的、不敢置信的神情。
連長帶著傷疤的嘴唇囁嚅著,似乎想組織什麼語句,或者感謝,或者述說自己的感動,但最終他什麼都沒能說出來,隻有幾個乾巴巴的詞彙,“大人……我……身為鋼鐵勇士……您的兒子,我,不勝榮幸。”
“這就夠了。”
拉彌讚恩這樣告訴他。
弗裡克斯環顧四周,第一次驚訝地發現這間他所熟悉的艦首大廳竟是如此肅穆而寬廣。
這場堪稱損兵折將又幾乎毫無戰果的大敗,現在似乎並未對鋼鐵勇士們的士氣造成原本預料中的打擊,相反地。
首席三叉戟看到許多最為堅韌而且在過去的幾個月圍攻中已經逐漸變得冷漠麻木的臉龐都在看著這裡,這些臉孔現在恢複了一種人類的氣色,他們的眼睛中閃動著光芒。
那一定不是淚光。鋼鐵勇士們內外皆鋼,不會流淚。
“佩圖拉博大人。”
一道突兀的機械音打斷了此刻共濟會石匠大廳中無言的氛圍。
許多鋼鐵勇士的危險目光立即彙聚到了膽敢打破此刻的發言者身上。
門口的發言者身披黑色的奧登塞鑄造世界機械教派長袍,頭部被兜帽完全覆蓋住,從任何角度看去隻能看到一片漆黑。
但他不是鐵血號上的機械教代表團的那兩個領袖,他的身形與他們不同,長袍的裙擺覆蓋著他下半身密密麻麻的多足機械蠕行機構,他露出袖口的雙手雖為機械,倒也還保持著人形。
正在朝鋼鐵之主急促走來的這名機械教賢者伸出雙手攤開,以示自己沒有任何威脅或者武器。
“你是誰?”
拉彌讚恩眯起眼睛,抬手製止了弗裡克斯正要跨前斥責他不經通報的闖入軍團戰士們與他們父親專用的大廳的行為。
&nporis)楚林·四號(TzurinFour),大人。”
這名賢者介紹了自己,而拉彌讚恩開始漸漸想起來他是誰。
“你有什麼事需要這樣單獨前來失禮地覲見我?”
他開門見山地問道,同時已經決定好要怎麼處理這個自己偷跑出來的家夥,他朝著弗裡克斯與丹提歐克做了一個手勢,這兩者眨著眼,無聲無息地下去布置了。
“請原諒,大人,”這位賢者的態度顯示他很清楚佩圖拉博對船上的機械教成員的看法,高階賢者們並非學不會如何討好更加高級的權威,隻是他們大多數時候不需要適應權威的統治,“我很遺憾您在這場戰役中遭受的損失,但考慮到時間與它衍生出的種種都是我的專業領域,我對赫魯德人的看法,我個人以為,可能對您接下來要對它們施展的戰術有所幫助。”
“哦?那麼,楚林·四賢者,你能為我帶來什麼呢?”
“一個對赫魯德人的解決方案,大人。歐姆彌賽亞祝福這機械,我已經為它準備了合適的熏香、祈禱與聖油,它將會為我們揭示。”
“嗯哼……所以你們真的相信他是歐姆彌賽亞,對嗎?”
鋼鐵之主今日一反常態,沒有再次粗暴而直接地用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論來反駁機械賢者們對於歐姆彌賽亞的讚頌,也沒有譏笑火星教派對於他父親歐姆彌賽亞與被他祝福的機魂所行的儀式,相反地,楚林·四賢者在做準備的時候有一絲絲不安地注意到,第四原體津津有味地仔細看著他行每一步的聖禮。
無羈者他們的談論再次浮上他的心頭:或許這位頭腦雖然擁有令他們豔羨的天才,卻始終頑固地不肯加入機械教派一同與他們信奉歐姆彌賽亞的原體的腦子真的出了什麼問題?
但對於自己研究目標與活體樣本的渴望再次壓倒了楚林·四心中浮起的不安。
他準備好了儀器,打開全息圖像,開始為鋼鐵之主講解他的想法和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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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說了這麼多,最後就是歸結為一句‘我能幫你一起做個靜滯力場炸彈固定住赫魯德人一會兒,但條件是我也要跟著一起去抓活體赫魯德人樣本’。”
“……”楚林·四賢者似乎某個電路短路了一下,“不不,大人,我豈敢向您這樣的人提條件,我隻是……我設計了一種可監控這種異形的時間力場累積效果的儀器,在第五頁……而且靜滯力場能起作用,我向歐姆彌賽亞發誓。”
“彆說這麼繞,你就說你是不是想趁亂去抓幾個活的赫魯德人,但你自己的力量做不到,隻能在軍團進攻的時候一起去,所以你才求到我這兒來把這圖紙給我看?換句話說,你希望鋼鐵勇士和我犧牲性命去保護你抓幾個活的樣本。至於靜滯力場能起作用,我並不懷疑它能正常起作用,但是。”
冰藍色的眼睛緊緊地盯著楚林·四的兜帽之下,那下麵一片漆黑,即使以原體的眼力也什麼都看不到。
“但是首先,它被設計為必須由我的戰士帶到戰場中央、在戰鬥進行中啟動,這就意味著過程中一定會產生巨大的犧牲,可我看不出有什麼意義我們要跑到一個沒有炸窩的老鼠窩深處朝裡麵丟超級大號爆竹——這不被鼠潮突臉才怪;其次,你說了這麼多,但既然赫魯德人是如你所說的未經研究的時間生物,那你就根本無法正確評估往他們中丟一顆讓時間停止的炸彈會產生什麼後果,也就是說你為了促成此事隱瞞了風險;最後,就算沒有抓到樣本,這種當量的時間炸彈在對時間種族上產生的作用依舊可以成為你的實驗數據。賢者,我不喜歡讓我的戰士變成其他人的實驗數據或者實驗數據的運輸單位,尤其是當你們哄騙也哄騙得很拙劣的時候。”
“……大人,我個人的目標無關輕重,但我認為,完成這一捕捉將對帝皇陛下,即您父親的目標將會極有助益,譬如,通過對活體樣本的研究,我們或許可以製造出能夠在亞空間中更為穩定的時間定位裝置,或者……”
“是嗎?”鋼鐵之主說,“終於抬出你們的歐姆彌賽亞了?那很好,你要知道,我不關心這個。因為我已經決定不再對這裡剩下的任何一個赫魯德世界發動進攻。”
在楚林·四賢者抖動的袍角與驚慌失措的環顧中,拉彌讚恩微笑著抬起頭看著大門口。
“嗯,想通知無羈者他們嗎?沒關係,你看,弗裡克斯已經帶人把他們請過來了。”
楚林·四慌忙轉身,映入眼簾的正被粗暴地熔掉了步行機械隻剩維生玻璃水缸的基羅斯和其他人。
“您、您不能……”
“我可以。”
“這裡是宇宙邊緣,這些是我的戰士,我的旗艦。賢者,我將決定進攻還是撤退。”拉彌讚恩點了點自己寶座的扶手。
“來啊!孩子們!把這幫機油佬都拆到隻剩腦子,然後給我把他們的維生艙都焊在這裡的鋼鐵地板上當裝飾雕像!”
烏爾德克連長霍然起身,提起自己的熱熔手槍一馬當先衝了過去,臉孔上滿是“就是這個暴君發言太對了父親”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