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就算戰友,那也是千餘年前的事了。
似他們這種人老成精的存在,前一秒可以是托付性命的戰友,談笑風生,浴血抗敵;下一刻,便也可化為取人性命的殺手修羅,毫不留情,一切,仍舊是為了利益二字。
兩人對峙許久的一段時間。
終了,還是寧家名宿沒能耐住心中的疑惑。老嫗甚至沒有再看那站在角亭裡,老邁的僅剩下一副乾枯皮囊的老人,視線看向漆黑天穹,“老道友,老身有一疑惑,究竟是誰能請得動你這尊大佛?”她不是那些看不清世事的小輩,牟家這位名宿也非她這種苟延殘喘之輩。
她頂多還有百來年的壽元,不得不孤注一擲。
這位牟家老名宿,卻還有近四五百載,是為何?
麵對寧家這位曾經力壓一代人的赤顏名宿的疑惑,乾枯皮囊的牟家老人,當然不可能無動於衷,角亭裡,響起老人垂暮的笑聲,“道友是想問,我這把老骨頭,要跟你耗多久吧?”
聽完這聲音,寧老婆子便大概能猜測一二,這位老道友的狀態了。
垂暮之色中帶著一抹不容忽視的死意。
命不久矣了。
至此,寧老婆子看向天穹的目光中,閃爍一絲波動,總算是明白,這位一向置身事外的老朋友,為何會出手,無非跟她一般,都是為了子孫後輩。
至於這老朋友到底因何走到這一步,就不是她眼下該琢磨的事了。
牟家老名宿也不打算隱瞞,活到他們這把年紀了,哪個人簡單?
皆是窺一斑而知全豹的老怪物。
實在是沒必要為了這件“順手”小事,花費大精力去掩蓋什麼。
當然,他也不希望,因為這件“順手”小事,而完全得罪了寧家,就像寧老婆子跟陸青山說的,牟家顧忌著寧家嫡係一脈,也顧忌著曾為寧家嫡係一脈立下赫赫戰功的赤顏名宿。
所幸,在此方天地,在他牟家,他這把老骨頭,是立於必敗之地,完全不擔憂,這位曾經戰功赫赫的寧家旁支的老名宿翻江倒海,是以,乾脆利落,將此事挑明。
老人衝著寧老婆子一笑。
“子時一過,老朽便放道友離去,道友不必心急,不如就陪老朽喝一盞茶,也算是慶賀千年後再聚首……”說著,大手一揮一副古樸簡單的茶具出現,片刻,便有茶香溢出。
寧老婆子見到這一手,老濁之眸也不禁一動,很清楚,這位老道友明麵上說是請她喝茶,實際上卻是在暗暗警告她,這才露了這麼一手。
已經頤養天年數百載的老嫗,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被人威脅了。隻她也很清楚這位老道友的實力,若打起來,她固然自認勝算高一些,但惹急了,她討不找好,更彆說在這道法禁絕的囚籠了,她到底不比十二家族有長生樹遮掩,強行出手,吃虧的,反而是她。
老嫗默不作聲,不再搭理牟家這位老名宿,一方麵她在琢磨,究竟是誰請動的這位老名宿,就算她順利離開了牟家,還有沒有後續?另一個,這位老道友說的輕鬆,然馳騁戰場數百載,存活了數千載的寧家名宿,卻見過太多陰謀詭計,斷不會信。
老嫗的平靜沒能維持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