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是周六,但也是元旦節假期的第一天,十二月三十一日。
為期三天的小長假,因此方子業才敢睡到上午的八點過十分,才起床。
匆匆忙忙洗澡洗漱完,吹乾頭發,就順路買了兩個包子,就趕到了科室裡。
醫生辦公室裡,周末負責帶查房的秦葛羅已經就位,隻等著方子業,就率領著洛聽竹和顧毅兩個人,開始了查房。
元旦節是個小假期,所以之前陸續出院的床位,都慢慢空下來。
方子業有兩個出院,也會在今天辦理。
基本沒什麼特殊的地方。
隻是,在查完房後,方子業就聽到李源培說:“羅哥,我先去練功房了啊,我分管的病人,我提前都處理好了,出院的那個病人,出院記錄和疾病診斷書都寫了,隻需要師弟們幫我打印一下。”
秦葛羅循聲看向李源培方向,李源培的麵色爬滿了疲憊,眼中稍微帶著血絲,應該是鏖戰了很久。
秦葛羅追了幾步:“源培,你要好好注意休息了,努力是好事,但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不能本末倒置。”
秦葛羅就是鄧勇教授組的下級,自然知道,鄧勇教授退下病區主任的位置,是丟掉了多少東西。
而這一切的直接原因,都是因為鄧勇教授想要給他博一個留本院讀博的前程。
李源培希望不負自己老師的栽培,一直在努力著,而且自從小道消息開始傳出來後,他就基本上沒有怎麼出過練功房。
“羅哥,我沒事兒!我每天都會至少保證六個小時以上的睡眠時間,飲食也規律。”李源培的聲音略帶幾分蕭索。
方子業聞言則也追出了門去,秦葛羅看到方子業前來,便沒有繼續與李源培並行。
方子業勸了一句:“源培,師父的決定,肯定不是要看你敗壞自己的身體啊,是對你的關愛。而且,就算鄧勇教授不給宋毅打電話,估計宋毅也不一定就留中南。”
“這是正好撞槍口了。”
李源培與自己同一屆,拿到了中山大學附屬醫院的博士offer,其實沒必要在本院繼續競爭,也沒有必要攪合這麼一檔子事兒。
伱說鄧勇教授做得對嗎?其實也對,宋毅本來就可以走專項計劃的路線,可以讓課題組多一個博士名額,多一個學生。
你說鄧勇教授做得不對嗎?其實也不對!
你自己什麼身家底蘊,你自己不清楚啊,本來就那麼多學生了,你還要那麼名額,你拿命來給一定的資源畢業?
我來這裡隻是為了求著讓你給我一個博士畢業?我宋毅瘋了吧?
每個教授,具體有多少課題,有多少資金,其實網上都是可以查得到的,隻要你費心去找。
先給師兄們機會,這是肯定的,宋毅可能願意等。
與方子業平分機會,這可能宋毅也不是不能接受,畢竟方子業也是走了專項計劃,包括洛聽竹,洛聽竹八年製,是吧,你必須得收。
但是你繼續把李源培拉進來算什麼?
站在宋毅的視角,他就會覺得你鄧勇教授是沒那麼大的鍋,非得招呼那麼多人吃飯,那你不就是覺得我不是你自己人,得站在旁邊的桌子上,等你的人吃完我再吃麼?
我是有多賤?
越是細致地去體會這件事,其實鄧勇教授和宋毅兩個人的選擇都無關過錯。
如果非要說錯,就隻能說鄧勇教授組的課題資金不夠肥,但凡有個大幾百萬甚至上千萬的課題經費,十幾個人都可以隨便分,那也無所謂了咯。
“業哥,你也不用勸我,我自己的身體肯定愛惜的。”
“隻是儘力而為地衝一衝,不說可以讓老師絕對欣慰,好歹可以讓他寬慰一下啊。”
“以後肯定會多多地叨擾你和洛聽竹還有其他師兄!”李源培現在的氣質是處於絕對收斂狀態。
方子業聽到這裡,也不敢再勸:“好,兄弟們互幫互助。”
方子業現在有足夠的資本與李源培正麵對話,因為鄧勇教授已經是他的師父,而且,鄧勇教授對自己的偏愛,是要勝於李源培的。
為何?
就因為鄧勇教授從醫院裡給袁威宏這邊要了大幾十萬的課題經費,這是為袁威宏要的麼?不是。
為洛聽竹要的麼?一部分的原因,這是給自己要的啊。
袁威宏本來自己就有課題經費,這是小組的,洛聽竹都彆想插手,而鄧勇教授要過來的,全部給了袁威宏,就是讓自己和洛聽竹分,這就是一種表態。
或許,也是鄧勇教授,覺得自己在宋毅這件事上的處理不當,內心裡認真計較之後的結果。
師父不容易,不管是哪一位師父,都不容易,方子業如今越來越清晰。
目送李源培離開,方子業的心思糾結。
身為鄧勇教授的碩士研究生,李源培想留下來讀博,一點錯都沒有,就算是李源培有一種方式去討好了自己的師父,也沒錯!
因為李源培不是無處可去,所以才耍手段。
再回到病房裡的時候,蘭天羅和揭翰兩個小二人組,已經是開始忙活了起來。
揭翰去直接找換藥推車組合換藥,蘭天羅則是負責修改醫囑,看到方子業過來後,說:“師兄,我們組的所有病人的醫囑,我都改了一遍,你再審核一下唄?”
“師父說,師兄你很快就碩士畢業了,得先提前習慣一下以後當跟班總住院的流程,所以後麵一段時間,師兄你隻需要寫病曆就好了。”
蘭天羅很主動。
方子業則靠近了蘭天羅一邊用鼠標上下滑動著蘭天羅打開床位的醫囑界麵,一邊說:“師兄以後肯定多請你們吃飯!”
“主要是我這個月答辯結束後,在四月份之前的一段時間,會把大部分的時間,都傾注在實驗室裡,為你們以後的畢業也好,還是其他方麵,都多做一些籌備。”
“但我還在輪轉計劃內,科室裡的操作機會不多,我會半脫產性質的去做實驗。”
對於即將成為自己師弟的蘭天羅,方子業不再隱瞞。
因為他的時間,隻能摳著用。
三十三個月的住培計劃,要到三月份底,才告一段落。
而四月份,方子業就要去李國華老教授給自己找的恩市中心醫院的骨科混基層曆練的經曆,這段時間,即便可以帶走一部分基礎細胞實驗,但也不會太多。
所以,一月二十號答辯完成後,留給方子業做實驗的時間,就不多了。
一旦進入到博士,方子業首先要做的就是跟班總住院半年,然後出國半年,最後一年開題加畢業論文的書寫,再加上論文成稿,時間相當不夠用。
“我們都知道的,師兄,放心吧,我和翰哥也進科室裡快半年時間了,裡裡外外差不多都熟悉了,反正我們還有師兄您可以問。”蘭天羅客客氣氣的。
方子業又打開了幾個病例的醫囑頁麵,點了點頭。
“可以,不需要再修改了。”
“嗯,師兄,那你把你今天要出院的兩張床的出院病曆和疾病診斷書敲出來吧,我還有自己分管的床位要寫,不然就幫你了。”蘭天羅解釋說。
“你索性幫我把飯都吃了咯。”方子業翻了翻白眼,拍了拍蘭天羅肩膀。
蘭天羅和他,沒有上下級關係,全靠私人交情,能夠幫他一些忙就不錯,方子業自己也是從小住院醫師爬起來的,不會為難還處於小醫生的其他師弟。
“可以呀,正好我減肥。”
……
方子業把出院病曆等都辦完後,打印了出來,蘭天羅說他可以幫忙跑,方子業這個月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全部做自己的事情,隻要寫好病曆,就可以走,談話簽字,他可以慢慢學著談。
方子業也沒有客氣。
正好看著洛聽竹往辦公室外走去,估計是要更衣離開科室裡了。方子業就跟了上去,先走進醫生辦公室,換上自己的羽絨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