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業切開一刀後!
將手邊的無菌棉墊往術野位置一填塞。
方子業如今雖然是主刀了,是有權限逼視所有不守規矩的人,但要往上級的路數走,隻是去逼視和逼問,顯然是不行的。
細致地開始從營養血管縫合開始。
嚴誌名聞言,快速點頭,有一種如蒙大赦之感。
“好的醫生哥哥,對不起。”言初小朋友先出口道歉了,聲音脆生生中帶著害怕。
“虧得我還是您學生呢,您之前也本來打算讓子業跟我的……”韓元曉的語氣幽幽。
鄧勇說到這裡,自言自語道:“這就是目前毀損傷術後,要麼截肢,要麼就是半癱瘓狀態的最主要原因。”
“且一期如果感染了的話,那麼一切就都白費了,風險太高。”
然後四月中旬,韓元曉就聽說,好家夥協和醫院的手外科劉煌龍即將加盟創傷外科,與鄧勇一起做毀損傷病種的臨床課題。
“還行。勉強算沒有玷汙師門名聲。”劉煌龍先自信一句,而後看向方子業:“但還不能到為師門揚名之位次。”
甚至醫院裡的院領導,私下裡找韓元曉談過,要不韓元曉先把病區主任的位置讓給劉煌龍。
技術的提升,不代表認知、能力的完全跨越,自己還要走的路還很遠,但已經在路上了,就不必著急。
“嗯,知道了就行。”
徐龍越聽,目光中越是透出了可憐的神色。
鄧勇看著方子業,輕聲道:“操作你自己的,不用給你師父做心理建設,你師父遭遇過的打擊次數,比你活著的年齡都要多十倍。”
劉煌龍的雙腳重新歸位,牙齒交互咬著上下嘴唇來安撫內心悸動,如此循環了足足有六七秒鐘,憋出三個字:“對不起…我後麵保持素質。”
……
“如果不是我的刀抽離速度還比較快,這一刀可能就進了踝關節裡麵了!”
在這個期間,就連鬆解的方子業,也是先給劉煌龍教授先暫時讓了位置。
方子業有竊喜,但也沒驕傲。
說完,鄧勇轉頭:“言初不怕啊,鄧伯伯在這裡。”
外科醫生則是一次性的外科手術帽,往頭上一頂,就開始進手術室了。
“慢工出細活。”
‘開心’、‘輕鬆’的時間總是一晃而過!
神經縫合技術,台上除了劉煌龍這個手外科的巨擘外,沒有一個人可以有發言權,包括方子業。
“就是這樣!~”
手術室裡巡回護士的交談停了,徐龍和曾全明教授二人的聊天停了,袁威宏和劉煌龍二人取帶血管神經移植材料的手術繼續。
而後,方子業和劉煌龍二人各自對坐,方子業緊張地說:“師父、劉教授、韓教授、曾教授、徐教授,我們的核心操作已經完成了,接下來,就是試探言初的單項運動功能時間。”
要帶領一個團隊,就得客觀分析每個人的不同身份,他的視野。
劉煌龍這一句話本來是玩笑,可仿佛刺激到了鄧勇和韓元曉兩位正高。
“嗯。”
主要是劉煌龍太年輕,看起來就好欺負。
“這裡用力。”
手術室畢竟是外科和麻醉醫生的主戰場。
“足部共有大小十三條肌肉和肌腱,另有一些支持帶,我們一條都還沒開始的,到目前才完成了脛骨前後緣的肌肉鬆解。”
嚴誌名聞言略低頭,笑道:“謝謝師父。”
“你可以的啊,大腳趾踇長伸肌是腓深神經支配的,你這條神經是正常的。”劉煌龍解釋,接著拍了拍踇長伸肌的起點處。
聽到這裡,方子業等人,包括袁威宏,就隻能是把這些梗放在心裡接,一個字都不敢開口。
常規肌群6塊:趾短伸肌、趾短屈肌、足底方肌、骨間足底肌、骨間背側肌、蚓狀肌。
化身成了鴕鳥。
“聽清楚,劉叔叔。”言初見過劉煌龍很多次,所以對劉煌龍的聲音,也是格外熟悉的。
“等會兒還有縫合……”
雖然劉煌龍有傑青的帽子,但是徐龍也不至於不還嘴,口頭上的便利,再怎麼都要占了。
人不是鐵打的,會累。
“且因術前就是毀損傷,很多肌肉本就是殘缺甚至消失的狀態,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要從疤痕坨中尋找並且分離出這些肌肉和肌腱組織的難度,會比正常肌肉粘連鬆解難度更大。”
方子業點頭後,主動要求:“師父,幫我在這裡拉一下,足部的肌肉和肌腱穿行十分複雜,如果四個小時要完成所有的主要手術操作,我們的清創和鬆解,還要加速一些。”
四月份,這件事還沒有執行,鄧勇就不乾了,假裝不記得這事兒了。
這一次參與的手們,其中有一雙來自方子業。
是啊,如果說這樣的臨床課題,最後總結下來隻有方子業+劉煌龍可以操作,那就是失敗的,隻是偶然的個例,沒有推行意義。
韓元曉以前是跟著鄧勇混的,一起配合了多年,聞言看了過去:“叫不出人,統稱二哥就對了。”
“這樣的手術,如果隻有我和劉教授兩人才可以配合得出來,那麼這個臨床課題就是失敗的。”
鄧勇趕緊幫忙:“劉教授,你這就不懂了吧。麻醉科的帽子總比我們外科的帽子花,咯。”
韓元曉是有功力的,功力比嚴誌名深厚得多,一眼就看得出來方子業打算鬆解足背的趾短伸肌,快速地將手裡小巧的甲鉤放到合適位置後,道:“如果子業改行去醫美行業,估計就這疤痕平複切除一手,就值得年薪百萬了。”
他很多時候有空就在磨言初的手術方式,自然記憶深刻。
劉煌龍不知道方子業的成長規矩,甚至在劉煌龍的視野裡,如今的方子業就該是個普通的博士生,連上台做一下鋼板內固定術,都需要上級的賞賜。
笑了笑問:“鄧教授,你這個學生,謹慎、操作、能力都沒有缺點,那還缺點女朋友麼?”
“也不能一種操作都不會,一種操作也不做。”鄧勇主動要了一個難度不低的操作。
韓元曉這個病區主任,著實不易啊。
血管縫合是手外科的特長。
肌肉的粘連已經鬆解。
的確,自己現在看方子業的操作細節,滿滿都是收獲,很多操作都仿佛教科書一般,在指引著鄧勇下一步的路數該怎麼走。
嚴誌名的表情苦澀,眼神渙散。
“等有了經驗後,兩位老師肯定是主力軍的。”
韓元曉說起來是病區主任,其實位次就還隻是帶組的教授,上麵有兩個管不著。
“它就成功了,而且是首例!~”
而且一句話,就直接戳進了兩人的心窩子,且撒了一把糖。
“你還記不記得言初她是哪三條肌肉缺失了?”鄧勇問。
“真好啊。”
“對,對對對!~”
洛聽竹就有點害羞地低頭下去了。
他這個助手都沒特意注意時間,止血帶的90min結束後,會發出滴滴滴聲音提醒。
“且也不是所有的麻醉醫生,都可以完成這樣的感覺運動分離的麻醉技術,能與術者完成交互……”
時間如水。
聽到韓元曉的聲音後,劉煌龍才輕輕偏頭。
而劉煌龍一來,又多了一個管不了。
“而且行神經移植術,需要更高的技術水平,且清創術和鬆解術的開展,就是一個老大難題。”
劉煌龍繼續埋頭,一邊繼續手握持針器,一邊說:“真希望還可以多五六七八個幫手。”
手術室的自動感應式氣壓門再一次被踩開!
能讓劉煌龍破防的事情並不多,而且鄧勇也能理解劉煌龍內心的驕傲。便道:“沒關係的劉教授,是我們沒有安排好,應該在這台手術之前,再周轉幾台小手術才好。”
少了一段主要神經,相當於就是魂飛魄散,即便是肉體俱全,仍然魂歸九天!
湘雅醫院來的徐龍側身問曾全明來人是誰。曾全明則是捧著手給徐龍細細解釋韓元曉、鄧勇、劉煌龍等人的關係。
袁威宏就馬上鴕鳥了起來。
“所以還需要繼續學習。”
轉頭對巡回護士說:“巡回老師,將止血帶鬆解一下,十五分鐘之後,再重新手術,我們也中場歇息一下。”
慢慢爬吧,自己當前享受的待遇已經遠超了同齡人。
“欸…”鄧勇和韓元曉二人馬上發出了單音節。
然而,隻有神經,才是運動的靈魂所在,是能夠接受大腦指令的唯一通路。
鄧勇經手的擇期手術太多了,因此對於言初第一次手術就已經完全缺失的肌肉名字不太記得了。
方子業發誓,如果這不是劉煌龍的話,甚至就算是秦葛羅,自己可能都得罵一句你TM的是傻逼吧?
而後拍了拍言初的大腿位置,提醒:“言初,等會兒聽我和你子業哥哥的吩咐,讓你動哪裡,你就開始動哪裡啊。”
“這樣的遭遇,你以後也會遇到。”
這算是誇獎,也算是為劉煌龍解釋一二。
方子業這清創術,疤痕切除術、肌肉鬆解術,做得簡直太漂亮了。
要方子業一下子攀登到這麼的前沿,宣布這麼一個東西,著實讓方子業緊張到不行。
沉浸地看了足足十幾秒,韓元曉就忍不住了:“鄧老師,我能上台當個助手嗎?”
被韓元曉捕捉到後,則趕緊說:“劉教授你操作你的,我就在邊上看看……”
很快,韓元曉教授就屁顛顛地洗手消毒穿衣上台了,坐在了原本嚴誌名的位置後,馬上開始了獨屬於他的節奏。
控刀要講究的力到但寸止。
劉煌龍操作時,縫合的速度非常靈巧,且完成的是係膜和束膜的分開縫合。
再一次打上止血帶後,操作繼續,方子業才又恢複了‘霸王’的地位,開始對足部諸多肌肉進行鬆解、成形……
其中,趾短伸肌起自跟骨,止於第二至第五趾近節趾骨底的肌肉。作用為伸第二至第五趾。
提起車速,都是大佬的特權,劉煌龍勉強能擠進去一隻腳,像方子業這樣,雖然技術牛掰,但比起開車,就還是個弟中弟,要學的地方很多。
手術行進間。
就在手術進行到了03:44:11時。
聞聲,鄧勇轉頭看向洛聽竹,洛聽竹則猛地抬頭,左右四顧!
“暫時的一切都挺順利的…你還是乖乖的,不要動,如果有覺得不舒服,就和徐爺爺還有你的聽竹姐姐說,讓他們給我們反應,我們暫停一下手術。”
“一口難成胖子,一步一步往上爬,才是正途。”
劉煌龍一邊說著,一邊握持無菌目鏡套,把目鏡的視野移動到神經殘端的另外一方。
教授、正高、傑青、‘嶽父’!
“子業目前有臨床任務在身,就多跟我一段時間,早晚會送你那裡去的。”
在神經縫合這一塊,其實即便是協和醫院手外科的鐘軍宇教授,也會覺得劉煌龍的操作略勝一籌。
鄧勇與韓元曉二人快速地完成了骨缺損的骨移植重建、劉煌龍教授與方子業二人,分彆將神經移植術以及肌腱鬆解術、粘連疤痕清除術操作完成。
“因此,這一台手術,二期再做功能重建的話,這肌間鬆解術必須要做到。”
“黃、綠、藍、白,喲,還有青色嘞……”韓元曉也幫忙一致對外。
“如同斷指再植一般的首例,是毀損傷病種與手外科的神經功能重建術的結合體。”劉煌龍替方子業把話說完。
這是在控刀。
方子業從來不懷疑柳葉刀的鋒利度,隨便用點力往裡一戳,它能從腹外直接戳到脊柱上!
肌肉鬆解術,屬於是二級手術,嚴誌名是博士,且博士快畢業了,是有權限操作的!
這甚至比做幾台骨折手術都還要累!
“好!~那就我來縫了。”
鄧勇對著曾全明戴著的花帽子努了努嘴,人證物證俱在。
“停停停,好好好!~”
“可以了,先不動了!”劉煌龍叫停言初的繼續屈曲,然後抬頭,對著手術室裡的團隊,左右搖擺來去,瞪眼如牛地分享著喜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