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早,已經過了飯點,食堂裡還有得吃。
方子業的肚子還餓著,就直接進了食堂裡開始打飯,抽空,在網絡上開始搜索鄧勇發來的關鍵信息——
李永軍,男,醫學博士,主任醫師,教授,博士研究生導師。
前京都協和醫院血管外科主任醫師!
現京都醫院血管外科主任!
一前一後,將他的履曆豐盛程度演繹得淋漓儘致。
京都協和醫院,乃是華國醫學最高的學府之一,屬於每個醫學生的殿堂所向。
而京都醫院,名字雖然普通,甚至很多人都沒聽說過它?那不是它不夠厲害,而是一般人你根本接觸不到這個層麵。
方子業知道京都醫院,以醫療保健為中心、老年醫學研究為重點,是重要的乾部保健基地。
在這裡成為主任了,基本不必再有什麼學術和專業成就,是不必要,也不需要,懂的人都懂它的含金量……
隻是同樣的,在這裡當主任也是走鋼絲,好則飛黃騰達,壞則可能麻煩纏身……
方子業知道京都醫院,但並不清楚李教授。
好在現在可以通過網絡搜索這樣的知名人物,信息量極少。
除了一些行政任職外,他的簡曆簡單到了就隻有這麼些——
擔任《華國醫學雜誌》等14家雜誌的編委或審稿人。
在京都協和醫院從事外周血管疾病的診療和科研工作20餘年,2010年任血管外科主治醫師,2012年任副主任醫師,2016年評為‘部主任醫師’,2017受聘為協和醫院主任醫師、教授。
2014年至2016年6月在美國著名的杜克大學醫學中心心血管學實驗室進行博士後學習與工作,師從該中心血管學實驗室主任,美國著名心血管教授BrianH.Annex。
2023年1月作為血管外科首席專家和學科帶頭人受聘於京都醫院。
後麵的就差不多斷了。
厲害嗎?
厲害!
如果不是因為聶明賢,估計方子業得至少再過很多年,才能夠接觸到其他專科的此等人物了。
聶明賢並未給方子業說過他老師從京都造訪恩市療養院的事情,所以,方子業也並未聽從師父鄧勇的建議,就直接衝了過去。
方子業不知道鄧勇究竟謀劃了些什麼,但於方子業自己而言,他希望是與聶明賢平等相交,而不是在背後裡搞這裡一套,那裡一套。
“呲溜呲溜!~”
飯儘筷停,方子業拿起口袋裡的紙巾開始擦嘴,而後快速將所有的搜索記錄全都清空後,才端起盤子來到了餐具回收處。
“方教授,菜夠吃嗎?”收拾餐盤的阿姨竟然認識方子業,收餐車上乾淨如洗,她一邊熱情接過方子業的餐盤,一邊問。
“夠吃了,謝謝啊!”方子業雙手遞過,客氣了一句。
阿姨有點不好意思:“這謝什麼,我的意思是方教授你不夠吃,我還帶了炸蜜蜂,去年十月收的,油泡著的。”
“吃飽了,謝謝阿姨。”方子業笑著轉身。
阿姨也就沒有多言,她知道方子業,更知道療養院裡的規矩,她與方子業之間的差距還是太遠。
從山下隨便找一個勤快的婦女就可以頂替她的崗位,可整個鄂省都找不到幾個方子業一樣的專家。
……
“師兄,你怎麼這麼晚才過來?手術很複雜麼?”洛聽竹坐在工作台上繼續操作,偏頭問。
“嗯,今天的手術雖然簡單,但口子放小了,反而增加了很大的工作量!”
“閉孔神經的單純功能重建,以後必須要進行優化一下,或者就選擇大切口手術,不然會有很大的坑。”方子業非常擅長總結。
方子業徑直趕到了洛聽竹所在的實驗區,目前洛聽竹也轉戰來到了動物實驗區,負責一小部分的數據收集,收集了數據之後,再回去慢慢整理。
為了保證收集到數據的嚴謹性,團隊內部的裸鼠骨肉瘤的核磁采集是一三五七這樣的隔日采集一次,直至最後將裸鼠處死。
團隊內部目前負責三個骨腫瘤方向,尤因肉瘤、骨肉瘤、滑膜肉瘤,洛聽竹負責的是尤因肉瘤的隔日定期數據搜集。
因為每一種腫瘤又操作了好幾批,相當於每天都有比較龐大的采集任務,由洛聽竹、聶明賢、廖镓三人分彆完成。
蘭天羅每日負責數據整理與分析,並且根據整理、分析的數據,對化療藥物的定量/裸鼠的體重比進行再次統計。
揭翰則負責新化療藥物、化療方案的配比,交融,輔助化療藥物的應用,劉果則因有臨床任務,就隻是對於化療方案進行微調,與骨腫瘤科的專家進行對接……
另有一些比較程序化的任務,則是由骨腫瘤專科的一些博士和碩士完成,比如說簡單的載瘤實驗等等。
骨腫瘤的位置不同,也要區分化療的時長,都是具體精細的消磨活兒……
“能讓師兄你都覺得很棘手的單純功能重建,其他人估計拿不下,師兄你還是儘早與劉煌龍教授聯係一下。”洛聽竹回完,又繼續自己工作去了。
她很忙,今天還有六十多隻裸鼠的原始數據還沒有采集完成。
方子業也沒有繼續打擾,而是給劉煌龍發了一條信息。
閉孔神經單純損傷發生的概率很低,所以劉煌龍還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因此,劉煌龍的回複也很震驚:
“子業你做起來都覺得棘手啊?那我們是要好好注意了。”
“明天我在早交班的時候好好地提一句!”劉煌龍不敢大意。
看起來有點小題大做,可這是方子業的提醒啊。
“劉教授辛苦了!~”方子業笑著回道。
“再辛苦能有子業你辛苦麼?子業你都快把我們骨科的所有專科打穿了。”劉煌龍語氣幽幽,直接發來的是語音。
方子業聞言也不見怪:“劉教授,您可冤枉了我,這個微型循環儀的所有處置權,我都交給了劉老師您。”
“可沒有藏私!~”
方子業知道劉煌龍是在怪他方子業有了這麼大的課題竟然不想著帶他。
不過團隊協作就是這樣,就近原則,講究先來後到。
“你這就是在陰陽你劉老師能力不行唄?”
“得,誰讓你是方子業了,我認了!~”
“有時候真的很想撬開你的腦瓜子,看看你的腦回路,究竟都是怎麼想的。”
“一個人的理論,可以圓潤到如你這般麼?以前的是我真的不敢想。”
劉煌龍打完字,接著又發來了語音:“基礎動搖世界,在你的身上,這句話真正具象化了。”
真正能夠撼動全世界認知的,一直都是基礎理論,而不是基礎理論衍生的應用。
沒有基礎理論的應用,就是空中樓閣。
方子業聞言道:“劉老師,微型循環下肢循環周期調節,這個課題你要做嘛?”
“如果你不做的話……”
方子業上個月就和劉煌龍提起了這個思路,微型循環的建立是可以上下移動的。
“做啊?我都已經開始了,子業你可彆給我找個競爭對手啥的啊?”
“不需要,我們團隊人手充足,經費多多。”劉煌龍趕緊表態。
一口肥肉撐不死,好歹胃可以被擴大!
這個課題下來之後,他更進一步的可能性非常大,劉煌龍可不願意到了嘴邊的肥肉,聞了一下又不翼而飛。
劉煌龍接著打字道:“子業,看來我之前的思路還是走岔了。”
“我總是想著將四肢循環儀的改良理論外挪去其他器官!~”
方子業道:“所以劉教授您是在和程院士合作開展新課題咯?”
“那劉教授您之前的陰陽怪氣,我可覺得冤枉得很了!”
你劉煌龍身邊有大佬在啊。
“嗨,彆提了。”
“子業你可能不知道,現在體外循環儀的核心專利,國外都不給我們國家授權了。”
“如果不是微型循環儀式脫離核心循環儀的專利,估計他們對我們的微型循環儀都還要收取專利費。”
“這課題估計要黃,除非我們自己再獨立研發體外循環儀的核心專利,另謀他路。”
“不然二十年的專利保護圈,會把我們現在在研的課題給鎖死!~”劉煌龍意有所指地說道。
方子業看完,內心一凜。
問道:“劉教授,您的意思是,體外循環儀的專利使用授權,到期了?沒有續約?”
“嗯呐,五年一簽,彆人現在不授權你使用了!~”
“當然,現在國外的一些微型循環儀的仿製,也被叫停了,至少明麵上是被叫停了。”劉煌龍回道。
不要談什麼科學共享,在絕對的利益麵前,有的就隻有專利封鎖,而不是共享共贏!
如果有什麼專利可以對華國卡脖子,有的是國家看不得你好。
芯片是這樣,其他方麵也是這樣,更何況如今的華國,在醫學的研究綜合進展中,屬於中等偏下層次,根本趕不上一流。
“要是子業你在就好了。”劉煌龍又暗示了一句。
“劉教授,我現在是沒有空啊,而且就算有空,我也不打算往自己陌生的專科發展,一步一個腳印才最穩。”
“骨科我都感覺還沒學明白呢?”方子業回道。
劉煌龍歎了一口氣,發了一個唉……就沒有後續了,估計是去忙了。
方子業把自己的經驗分享給劉煌龍後,便也達到了目的。
隻是想起劉煌龍的吐槽,方子業隻覺得,很多東西,都還得是自力更生才行。
不然總是仿製、模仿的話,總有一天會被彆人捏脖子捏到氣停!
科研是枯燥的,是重複的,是機械性的。
方子業有空,當然也去給洛聽竹幫忙了,洛聽竹負責固定裸鼠,方子業負責搜集數據,效率又稍微增加了一些。
兩人這麼配合了將近一個多小時,操作室的門被敲響。
“請進!~”方子業頭也沒回。
聶明賢的腦袋從外伸了進來,“聽竹,子業來!?”
“就知道子業你在這裡。”聶明賢推門而入。
“聶哥,你那邊不是有人幫忙嗎?”方子業笑道。
中南醫院為了表示‘歉疚’,把本來給洛聽竹分配的幫手都勻給了聶明賢和廖镓,所以洛聽竹是一個人頂兩到三個人的操作。
“還是子業你心疼老婆。”
“宵夜去不?”聶明賢問道。
“我這裡還沒搞完呢?你和廖哥的數據都搜集完了啊?”方子業反問。
“都差不多了,那我們先出發,等會兒你開車帶著聽竹一起過來?”聶明賢平靜地說道。
“好……”方子業點頭。
洛聽竹一直都在檢查間裡沒有出來。
聶明賢走後,方子業與洛聽竹一直忙到了晚上的九點四十分,檢查完數據無誤後,這才打包東西出了實驗區。
“聶哥他們發來的位置是在市區,你就在門口等我,我去拿車。”方子業把洛聽竹的包還給了她。
洛聽竹將其斜挎住:“蘭天羅和揭翰都說不去,他們已經在宿舍裡點了宵夜。”
“嗯,好。”
……
方子業和洛聽竹二人趕到時,果然是看到了包廂裡有三個人,廖镓幾人都已經吃完了,正在閒聊。
不過碳爐還在,錫箔紙上的油脂還在滋滋滋地響跳。
方子業見狀一愣:“聶哥?廖哥?這位是?”
聶明賢馬上就站了起來,引薦道:“子業,聽竹,這是我的老師李永軍教授。”
“老師,這就是我跟著混的老大了,方子業教授。洛聽竹博士。”
包廂裡的燈光一點都不暗,至少可以將坐著的李永軍照得清晰。
李永軍教授皮膚微黑,戴著眼鏡,儒雅斯文,身材板正,脖子修長,自帶笑意,有一種親和感。
“李教授好。”
“李教授好。”方子業和洛聽竹二人都微微欠身上前。
三人握手後,方子業才坐了下來:“聶哥,李教授什麼時候來的?您怎麼沒提前說一下啊?”
李永軍聞言,笑臉依舊,不過聲音比較漂浮:“方教授,我要是再早些來,是不是就可以看到更精彩一幕了?”
李永軍背靠著椅子,聲音沒有發怒,但卻有些陰陽怪氣。
方子業知道,曾經聶明賢就跟著他的老師做過微型循環儀的改良,隻是因為李永軍教授離開了協和醫院後,這個課題無疾而終。
聶明賢也說了,這個課題的根本,其實還是他老師提出來的,隻是可能是理論水平稍微欠缺了些火候。
如果李永軍教授是去了其他地方,聶明賢倒是有機會跟著去,不過去京都醫院,拖家帶口並不合適。
麵對此位大佬,方子業是頗覺心虛的。
當年在恩市的時候,這位大佬借著吳軒奇大鬨恩市中心醫院的事情,方子業可依舊記憶猶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