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樣的操作簡易,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五的急診患者都不會死了。
“我。”鐘薛高隻發了一個字眼就停下來。
因為方子業與吳軒奇已經開始乾了!
沒辦法阻止。
搞,最多就是浪費力氣,人死掉。
不搞,直接送去擺放屍體的地方讓人認領,絕對錯過了,送去醫院也沒用!
血凝塊凝結之後,有一種比較解壓的想象就是有牽拉感。
你隻要一扯,就能扯出來一條條索狀或者塊狀物。
方子業現在就是在做這樣的牽扯活兒。
一塊一塊,一條一條!
在扯了七八條,三四塊之後,終於有第一個血管破口失去了壓迫之後,開始沸騰!
然而,它並沒有興奮一秒鐘,就被方子業直接嘎了!
止血鉗清脆地哢噠聲,清脆襲耳。
繼續牽扯,露出了紅黃參色的脂肪層,而後是腸管,還有糞渣……
味道很撲鼻,外科口罩是遮擋不住這樣的味道的。
不過方子業和吳軒奇二人都沒有皺眉,繼續往下深入。
又一條!~
是吳軒奇處於利手位,他馬上予以夾閉,放開了右手後,右手再次拿起了一把止血鉗。
方子業繼續往裡掏。
左手的止血鉗撐開了後腹膜層後,如同是捅了馬蜂窩一樣,血液迸起,一蹦而出。
方子業左手直接拉著血塊往外一扔,右手就直接掏了進去,而後旋轉了幾個角度之後,開始集結,抓住了一條噴射最大的血管殘口後,狠狠地捏住了!
“止血鉗。”吳軒奇還在找位置時,方子業喊。
吳軒奇將止血鉗拍在了方子業的手心。
方子業用左手伸進,以右手為定位,來到了出血點的更近段,哢嚓一聲夾閉後。
整個世界仿佛都停止了。
方子業的雙手鬆開,快速吩咐:“右側股動脈,左側髂外動脈。”
吳軒奇沒有絲毫猶豫,將止血鉗和手都伸到了洞裡麵,以食指開始尋找主動脈定位,而後下滑。
在左手手指估計點到了右側股動脈分岔口的時候,右手手的止血鉗已經壓了進去,而後故技重施,左手的止血鉗也被送了進去。
“心跳很快,血壓很低!~”臨時連接了心電監護的護士回道。
失血這麼多,血壓如果還高的話,那才有了怪事兒。
“止血結束了,趕緊轉運到醫療車上,120搶救車上還可能有備用血和腎上腺素等。”
“現場隻能止血。”方子業對吳軒奇說。
吳軒奇抽出雙手,沒有再看到腹腔內有活動性出血後,馬上站了起來:“跟我一起把病人送出去。”
“好!~”兩個消防員也沒有猶豫。
抬起就走。
幾人離開後,鐘薛高長長地吞咽了幾口唾沫:“方教授,這個病人還有機會活嗎?”
方子業搖頭:“如果手術和輸血及時,監護給力的話,肯定可以活。”
“但如果沒有血,也沒有比較好的監護護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機會會死。”
但方子業不可能跟著他走,在現場,他隻能給對方爭取一個生還的希望。
轉運的過程中會不會死?
手術中會不會出現意外,康複期會不會心跳驟停?
方子業管不了那麼多。
現場,就隻有一個字。
急!~
加急轉運!~
鐘薛高的傳呼機已經響了起來:“鐘主任,鐘主任,我喊了一個病人送你那邊來,是下腹部大出血的。”
“外科搶救組的組長李教授說,你們11點鐘有處理這種損傷的熟手。”
“對,已經處理完了!~現在已經完成了止血,送去了轉運處。”鐘薛高回道。
“啊?”
“哦!”對方馬上掛斷。
震驚但不糾結。
點到即止。
誰都沒有機會浪費時間。
“我出來了,我出來了嗎?”
“我是不是出來了?”鐘薛高的電話才剛掛斷,遠處,傳來了一聲撕心裂肺的聲音,劫後餘生般大笑。
“我是不是沒死?”
“你受傷了。”一個消防員道。
“我真的沒死。”他哈哈大笑。
“能不能給我一個電話,我給家裡人報個平安!~”
“我的電話丟了。”
“我們先救你,給醫生看完再說。”消防員其實也樂得與他多說幾句。
現場的氣氛太壓抑了。
除了命令,就是屍體、要麼就是死在他們往外抬的路上。
他們的情緒都到了一個冰點,再下降一個度,都可能讓他們崩潰。
但沒想到,這位大哥卻沒有回話了,他的眼神逐漸呆滯了起來……
消防員隻以為他是在休息。
然而,方子業在聽到這個患者的突然大起大落,知道他的情況可能非常不好。
本來,如果他一直心態平穩的話,血流不會加速,可能就不會加快失血。
但就剛剛這麼興奮的一嗓子,就有可能讓他朝著鬼門關多走了幾步。
不過,方子業也沒有機會給他科普,隻能等他靠近之後,才能夠確定情況!
他靠近之後,方子業快速掃量。
心電監護被上一個患者拿走了,護士隻能通過目測患者呼吸節律,通過指壓測血氧水平和心率。
患者的運氣比較好,沒有明顯的外傷。
他的瞳孔也沒有很大,隻是整個人比較冷清,應該不是顱內損傷,而是處於將休克的半昏迷狀態。
查體術包括聽診,方子業拿起了鐘薛高的聽診器,快速地聽了一下呼吸與心跳節律,目前都還好。
那麼就隻有一種可能,這個患者有基礎疾病,就剛剛這一激動,直接讓局部血壓攀高,導致了腹內的活動性出血。
他的危險,不是來源於火災,就隻是剛剛這一瞬間大喜與激動。
“方教授,這個?”鐘薛高迷茫了。
沒有外傷的昏迷患者,很難辦呐。
“刀給我,開腹!~”方子業道。
清創包是上一個病人的,新的清創包還沒來得及開,不過鐘薛高也顧不得這麼多,趕緊拿著持針器就開始上刀片。
方子業則是潑灑著絡合碘到患者的腹部,再把衣服當做紗布摩擦簡易消毒!
剩下的絡合碘將雙手的掌心浸泡後,方子業拿起了鐘薛高送來的刀。
一刀破皮,再一刀直接到了肌肉,雙手靈巧地撐開了肌肉間隙後,用刀背作鈍性破口。
來到腹壁後,方子業直接用刀尖破開。
都不符合規則,但方子業的切開術足夠好,即便是這樣,患者的出血也不多,而且開的口子還不小。
掀開腹部後,患者的腹腔內一切如常,並沒有鮮血淋漓的跡象。
這樣更好,證明沒有受傷,隻是腹膜後的血管損傷。
手拉開了腸管和脂肪層後,血餅就出現在了後腹膜下。
“鐘哥,幫我拉一下鉤~!”
“你彆換手套了,幫我扶住腸管。”方子業對另外一個護士道。
“好的!~”她匆匆忙忙地丟掉了手裡的手套,用非無菌手套塞進患者的腹部。
而後努力地扒著……
在方子業手裡輕而易舉地刨開,她竟然要非常用力才可以維持平衡,不讓腸管往方子業那邊壓。
這還是方子業的手背幫忙扶著的結果。
“對不起…”她本能道歉。
方子業可顧不得這麼多。
左手抓了一把止血鉗到患者胸口後,切開了腹膜層。
現場,沒有負壓吸引器,也沒有手術室裡的其他器械,隻有最簡單和樸素的鉗子和刀子等。
這個患者突然發病,肯定不是綜合性損傷。
所以隻要找到最大的破口點,就是那裡了!
果然,這個患者是攜帶動脈瘤的“潛在”患者,以前或許沒有發現,但血壓突然升高後,動脈瘤就破了。
雖然以前都是將這樣的患者丟給血管外科處理,但方子業其實也能處理。
不過是簡單的腹主動脈瘤遠端的一側側壁破裂而已。
方子業快速地將腹主動脈的近側夾閉後,又快速地將另一把止血鉗夾住了主動脈的側壁,正好將出血的位置給穩穩當當地夾持住。
再加了一把側壁的穩固止血鉗後,方子業就鬆開了階段主動脈血流的止血鉗。
封了破口就行!~
拍了拍中年的肩膀,他依舊沒有反應。
但指夾器上顯示的血氧和心率水平都還可以。
“聶哥,主動脈瘤破裂的,我送患者去轉運處,你在這裡和鐘主任一起守後麵的患者。”方子業伸出手,關上了腹腔。說。
聶明賢墊了墊腳尖,遠遠地看了一眼,點頭道:“好的!~”
……
方子業帶人離開。
方子業才一走,鐘薛高人就麻了,開始問:“聶主任,方教授他剛剛在盲操主動脈破裂的止血!~”
“沒有任何檢查結果輔助,也沒有介入監測!~”
聶明賢平靜地點頭:“嗯,方教授是會盲操止血!~”
鐘薛高愣了。
你就隻是說個他會?
沒了?
盲操啊?
盲操啊大哥!~
不過,鐘薛高看到過之前吳軒奇和方子業的配合,不禁有了一種怪異的想法。
不是,你們幾位不會都覺得這是最基本的操作吧?
聶明賢並未過多的解釋。
方子業帶人往外轉運的時候,聽到了越來越嘈雜的吵鬨聲:“我女兒在裡麵。”
“我女兒和我媽都在裡麵,我女兒今年十歲,我媽她也沒回來!~”
“你們讓我進去找她們,我死了不怪你們。”
“我求你了。”
方子業側目,看到一個中年跪在了警察的麵前,瘋了一般!~
但警察不為所動。
你想死彆人就放你進去啊?不可能的!
“菀菀!~”
“是不是菀菀!~”方子業領著擔架往外走時,有人扒著人的肩膀跳起來往裡看。
“不是菀菀。”
“菀菀,菀菀……你接電話啊,你接電話。”
再往前走。
“爸,嘉偉他還沒出來,他昨天晚上去守店。早知道就彆去守店了。”
“早知道,我們就一起回來。”
“你們那邊也沒有找到嘉偉嗎?”
“好好好,沒找到就好,他千萬不要有事!~”一個年紀不大的婦女在哽咽地祈禱著。
一個人,是人際關係的總和。
並不簡單隻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
每一種,都很重要。
當然,方子業還聽到了另外一種聲音。
“你這人怎麼說話的?”
“嘿,去年我進裡麵買東西,買三家少三家,這就是報應。”
“還有一個老板,少了我的稱我去找他理論,他打了我,我就是過來看看熱鬨的……”這人說完,就直接跑了。
有人想打他,也沒記住究竟是什麼長相。
同樣,還有一些自媒體在遠遠地直播博流量。
即便是隔了將近百來米,方子業都隱隱約約可以聽到那種直播的聲音。
很快,方子業就把病人送到了轉運處。
方子業快速地將患者的情況說了一下後,一個綠衣服仔細地看了一下患者的情況。
“你們怎麼又送來了一個這樣的病人啊?”
“這要往哪裡轉?”綠衣服嘀咕著。
當然,他也就是嘀咕,而後快速地開始招呼人開始監護和建立靜脈通道……
方子業眉頭一皺:“我也不知道……不好意思老師,我還要去守現場。”
說完,方子業走開。
那綠衣服安排完,又遠遠地喊了一聲:“那位醫生兄弟,不是怪你,你彆往心裡去。”
方子業背著身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
送哪裡去?
方子業怎麼管得到?
他現在就是現場醫生,他管不了送去哪裡。
就好比方子業在療養院的時候,他就不會管急診病人是從哪裡來,怎麼來的。
救命,就是那時候的任務。
現場的任務,就是搶時間!
搶轉運的機會。
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