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開始有些燒灼感,方子業的衣服開始汗濕成稠!
快步小跑下,內耗外熱加劇,使得方子業的額頭以及臉頰都布滿汗滴,被口罩吸收後,舌尖抵觸口罩內層都有股汗鹹味兒。
方子業剛剛靠近——
“請所有醫務組人員注意,13組於2組合並,46組於5組所在區域合並,以此類推……”
“現在現場的任務已經發生重大變化,請所有醫務組人員注意……”
方子業再次回到鐘薛高身側時,竟然聽到了一個相對熟悉的音色,自鐘薛高的擴音器中傳來。
正是自己的師父鄧勇!~
方子業不知道鄧勇也來了恩市。
吳軒奇和聶明賢二人也辨識得出來鄧勇的音色,麵對著方子業解釋道:“漢市來人了!~”
“之前目前醫療組的組長是省人醫燒傷科的費教授,副組長就是鄧勇教授。”
“急救現場的總調度也是漢市過來的人!~”吳軒奇先回,就先打聽到了一些信息。
急救現場,有總調度、總指揮!
總調度和總指揮之下,分了各個組,比如說醫療組、轉運組、消防組、管控組等,每個組都有各自的組長。
每個組下,還分了外科小組、內科小組、燒傷小組等。
小組之下,才是鐘薛高這樣的,現場分組,其實可以稱之為小分隊。
現場急救,多以外科為主,內科為輔……
“那我們不用動!~”方子業推算了一下,回道。
按照三組合並的趨勢,應該是10組和12組的現場醫務人員往這邊靠攏。
“醫療組各個隊請注意,目前搜救出來的患者性質已經發生了重大變化,都是特彆瀕危的重症急診,請務必謹慎對待,綜合考慮,儘快將其初步處理後,送到各隊就近的轉運組……”
“醫療組各個隊請注意……”鄧勇的聲音再度傳來。
方子業還沒來得及多想,消防員再次扒拉出來的一個擔架上躺著的人,就有點刺目了。
高溫致使肌肉和組織收縮,使‘屍體呈’拳擊狀姿勢。熱損傷會導致皮膚炭化、開裂、脫落。
‘屍體’表麵附著煙灰、炭化物。
少部分沒有附著點,則是呈現著櫻桃紅色屍斑……
吳軒奇與聶明賢二人快速靠近後,用手探了探患者的胸廓,略有些灼手。
擺了擺手之後,示意消防員等人用白布將“屍體”纏繞後放置出去,避免無關的人員看到這惡相之後被嚇到。
(避免404,本文不詳細描寫相應的畫麵,請各位讀者悉知……)
很快,10組的人就到了,為首的組長是中心醫院燒傷科的一位副主任。
他上來後就主動問道:“11組這邊有燒傷科的老師麼?”
方子業等人都搖頭。
“我姓彭,你們可以喊我彭哥或者小彭,彭醫生都可以。”他主動介紹後,又說:
“重度燒傷最可能存在吸入性損傷,解除呼吸道梗阻,需要進行氣管切開或環結膜穿刺!”
“預防感染和手術治療是院內工作,但這個點被搜救出來的患者,非常可能合並有其他外傷,但最主要的損傷,還是氣道梗阻以及一氧化碳中毒。”
“一氧化碳中毒的最佳緩解措施就是可以立即給予患者吸氧,高流量、高濃度的氧氣能夠幫助患者儘快排出體內的一氧化碳,減輕中毒症狀,我聽說那邊已經調度過來氧氣瓶了……”
“請問方子業教授和吳軒奇主任是哪兩位?”
“剛剛副組長在宣布我們合並後的第四現場組,你們兩位是副組長。”
方子業和吳軒奇先後舉起了手。
“彭鵬!~”彭鵬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方子業,吳軒奇。”方子業二人自我介紹。
“兩位醫生,漢市來的鄧勇教授都知道二位的名字,想必也是外科裡麵的好手了,等會兒我們多配合。”
“能多搶一個是一個!~”
“你們吃早飯了嗎?”彭鵬問道。
“已經吃過了……”
消防組那邊的人,肯定也得到了通知,因此,彭鵬的話才說完,就聽到了一陣陣腳步聲靠近。
新聞上,受傷和死亡都是數據。
但在現場,每一個數據都會經過現場醫務組的人過目,力求有最後一絲搶救機會,絕對不是數一個數字,然後就過去了。
“氧氣瓶還沒來。”彭鵬身側,一個護士回道。
“沒來就按照沒來的搞!~”彭鵬的聲音果斷,他大概四十多歲,身材雖然虛胖,但此刻卻非常靈活地拉開著身位。
為首的消防大哥說了一句;“剛剛他還說話了。”
可能也是怕方子業等人不夠重視。
他們才把擔架放在床上,方子業等人就近乎於各自為營。
“你腿,你胸,我腹!~”方子業對吳軒奇和聶明賢說。
腹部損傷,是現場最重要的損傷。
氣道管理,燒傷科的人可能更有經驗,方子業不打算插足。
聶明賢的臨床經驗相對較少,就讓他評估相對更不嚴重的腿部。
其他人可不明白方子業這句話的意思,也都儘量地圍著配合,開始為患者檢查生命體征,觀察體表的情況。
方子業雖然主腹部,但他也是大概掃了一眼患者的胸口狀態,還有輕微的起伏,證明患者的呼吸功能存在。
但是呼吸幅度微弱,應該是有氣道梗阻,或者是肺燒傷,使得此刻的呼吸功能格外受限!
患者到底有沒有外傷,如果是在皮膚燒灼之後,很難辨彆。
但這個患者,沒有被直接燒灼,是高溫的熱量損傷,他的皮膚呈紅溫態,外皮皸裂,但還不至於碳化。
碰起來就感覺質脆!~
患者早已經昏迷!~
腹部沒有開放性損傷!這是方子業讀取的第二個信息點。
查體,而且直接就是觸診。
腹軟,無板狀腹,未看到有腹部鵬起,證明他暈倒之前,應該沒有內臟出血。
但是,他的腹部雖然沒有損傷,但是大腿前方,卻有血肉綻放。
應該是開放性傷口,被高熱量的燒灼後的變性態。
脂肪焦黃,黑黃相間,散發著惡臭,皮膚皸裂,肌肉黑化,黑煙滾襲沉澱,根本看不清原來的形態。
這樣方子業就根本看不清體表標誌以及肌肉的形態了,不過,他也差不多將患者的情況評估完畢。
沒有大出血性的休克就證明不處於絕對馬上要命態。
除非是心臟驟停!~
聶明賢果然是小心地掀開了患者的皮膚最外層後,看清楚了皮下的軟組織結構。
“下肢開放性傷口無血管性損傷。”聶明賢表態。
“患者的血壓無法測定!!~”護士道。
“肺部吸入了大量煙塵!”聶明賢也如實給燒傷科的彭鵬回報。
“沒關係,我現在已經為他開放了氣道,他的氣道是通暢的!”
“灰塵等入院之後行肺泡灌洗。”
“現場沒有氧瓶,陶勇,你跟著患者一起去轉運處,說明情況,第一時間給他高能量通氧,儘快建立靜脈通道!~”
“一定一定要提醒轉運組的人為他保暖!!~”
“燒傷病人要保暖。”彭鵬強調。
彭鵬是專業的,他理解深邃,方子業等人也隻是從教科書看到過這一句,但也沒有疑問。
團隊協作,初戰告捷!~
陶勇被彭鵬安排了出去,誌願者主動接過了搬運患者的任務,幾個人快步穿梭向警戒線外。
“這個患者的情況其實還好,沒有一氧化碳中毒,證明他躲著的位置有通風口。”
“但應該有二氧化碳中毒跡象,如果是在醫院裡的話就好了……”彭鵬有些唏噓感慨。
隻是,現場根本來不及感慨。
“這裡有兩個活的。”遠處,一個消防大聲喊了一句。
喊了人後,他馬上對裡麵說:“你們不要動,我們把豁口更打開一些。”
“救我老公!~”裡麵的女子哭著說道。
“先救我老公。”
“你們都一起救。不要著急,也不要吵!”消防馬上出口安慰。
消防員開始往這邊聚集。
現場搜救就是這樣,先搜,再救,儘量想辦法將活人和屍體送出現場!
方子業等人馬上開始整理現場的急救用品。
火已經滅了,所以倒是不用再擔心有過多的燒灼傷!
但是,發生了這麼久,一些外傷患者可能都失血過多,導致處於休克或者擬休克狀態。
兩人先後被拉了出來。
消防員可也沒管夫妻二人的兒女情長,能動的先出來,不能動的他們後續抬出來!
不可能放著一個清醒的不先救,先去就躺著昏迷的。
女人很快就出來了,她全身很多擦傷痕跡,而且皮膚隻是輕度的燙紅態。
她的和前臂都受了傷,不過不知道是誰,給她的手臂位置緊緊捆了起來,可能是為了延緩出血。
“我老公還在裡麵!~”女子道。
“他被壓住了!~”消防員打開了視野後,說道。
“有鋼筋勘插進了他的手……”
“你們先把人送走。”
“救我老公,救救我老公!~”女子懇求道。
雖然網上很多負麵的新聞,但此刻,這女子並沒有選擇放棄,上岸先斬意中人,至少目前沒有。
她能大喊大叫,看起來就呼吸平穩,眾人倒是不太擔心。
聲音是可以遠程傳的。
靠近方子業這邊,馬上就有消防組的人得到了授權,而後與方子業等人靠近:“你好,我剛剛接到現場的兄弟回報後,往上申請了。”
“為了緊急搶救,可能你們醫務組要派兩個人跟我去到現場處理一下,有可能要現場截肢。”來人穿著製服,應該是消防組的一個領導。
“我們會安排防爆盾,一定儘量保護你們的安全。”
彭鵬是現場4組的組長,略猶豫之時!
方子業道:“我和聶明賢去吧,彭組長你和吳副組長留守現場,我們儘快回來。”
聶明賢聞言點頭。
彭鵬糾結了兩秒鐘,竟是道:“那邊有危險,你們兩個都還年輕。”
“還是兩個年紀大一點的過去比較好。”
之前11組有人受傷的事情,醫務組也傳了。醫務組的組長多次提醒他們要多注意安全。
“組長,有消防大哥們用防爆盾頂著,沒事的。”方子業說。
現在的火已經撲滅,雖然有垮塌的風險,但發生的概率也不大。
爆炸是毫無預備。
彭鵬也隻好同意。
方子業和聶明賢二人就戴上了防毒麵罩,揣著兩個急救箱,就跟著消防員大哥們一起趕去了現場。
吳軒奇則是帶隊外科的一眾人開始為女子處理外傷的傷口。
她的傷口都是在四肢,是皮外傷,因此吳軒奇正好專業對口……
方子業和聶明賢二人趕近時!
仍然有兩個消防員在嘗試著能不能把大塊的混凝土給撐開!
但承重的鋼筋若是切了,那就是找刺激,裡麵的人都很有可能遭受到二次傷害。
為了救下一條手,做這樣的選擇顯然是不劃算的。
“醫生,現在怎麼辦?”
“現場截肢嗎?”方子業和聶明賢二人都還沒決定時,就有消防員回報。
“如果你們可以把他取出來,肯定不用截肢啊。”
“就看你們能不能把手取出來。”方子業左右看了一眼,大腦就開始在飛速地分析了起來。
方子業緊接著便看到,被砸壓的地方還在流血。
接著指著現場建議道:
“消防大哥,你們能不能把這塊鋼筋翹起來一點?露出點空隙直接把手給抽回來?”
“不行啊,他的前臂那裡被釘住了,抽不動。”
“如果能抽動的話,我們就把這兩邊的混凝土給弄掉,然後把手給取出來了!”方子業的建議在他看來也不專業。
方子業則繼續說:“那這樣好不好?我先把血給止住,你們看嘗試能不能把這裡的土給打開點,然後把穿透的鋼筋連帶著手一並抽回來可以不?”
“把近端的動靜脈都紮掉。不會浪費很多時間。”
“這樣你們就可以有更多的時間想辦法把他弄出來。”方子業再建議。
既然兩邊的專業溝通存在障礙,方子業隻能自行先退一步。
“你可以保證他不會流血過多麼?”消防員眯了眯眼睛。
方子業明白對方的意思:“可以努力一下!~”
保命,保住命,還是保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