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人撈上岸的,那便隻能沉入海裡。有很多人都如此沉入了海底,她說自己隻是幸運的個例。”
方子業在客廳中,端著茶,本在查看電腦上後續一周的行程安排,轉移目光至手機上後,看到了廖镓的回信。
方子業放下茶杯,謹慎地回信道:“這麼年輕,能說出這種話來?廖哥,你不會是遭遇了什麼高級的神仙套吧?”
廖镓回得很認真:“我也思考過這種可能性,所以就還考究她一段時間呀。”
“如果她真心是為了學習的話,以我現在的財力倒也不是不可以支助一個學生。”
“但得看她的誠意了。”廖镓回得有些壞。
方子業知道,廖镓雖然經常去風月場所,但從不招惹良家,隻是為了給自己立一個瀟灑的人設。
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情我願,各取所需,取長補短,正常不過。
方子業也不會站道德的製高點:“廖哥,這並不是錢的事情,我們團隊都沒人可以玩得轉這一套。”
“而且廖哥你吧,遇到她的位置的確有些讓人浮想聯翩,還是要小心一些……”
方子業是將廖镓視為自己團隊的核心靶點的,可不想自己都還沒有“開火”,廖镓卻進了彆人的‘囚套’!
哪怕這個‘囚套’與自己的專業無關。
“子業你與其擔心我,還不如去擔心一下你家聽竹…”廖镓相對客觀地回道。
方子業對洛聽竹是很放心的,她說過與香蔡“親近”主要是為了防備這女孩為了錢踏出最底線一步,真被廖镓禍禍了。
雖然同為一個團隊,洛聽竹敬重廖镓的個人能力與專業素養,但畢竟作為女人,洛聽竹對於廖镓的‘風流’,從來沒有信心。
“廖哥,咱們不聊這些了,聶明賢與你提過那件事沒有?”方子業改了話題。
方子業並沒有厚此薄彼,他為團隊裡的每個人都準備了一套禮物。
蘭天羅的禮物早就送了過去,目前蘭天羅非常歡喜。
而本來給揭翰準備的禮物,則因揭翰前段時間的‘破防’,所以方子業比較謹慎地還拿在手裡,打算予以修正之後再送。
聶明賢的‘禮物’,則是已經送出去了。
劉果不是主要團隊核心,她隻能算是聶明賢的‘家屬’,被順帶納入到團隊裡,負責腫瘤化療的整體框架。
才經曆了一次合作,方子業還沒有將其視作絕對的團隊成員,所以不可能去準備禮物。
廖镓這個不關鍵因素,是方子業最覺得沒辦法把控的,因此就更加上心。
做課題不是一個人可以做得出來的,需要團隊的力量,核心團隊的綜合實力,影響到課題的進度、課題的高度。
廖镓這樣的人才,可遇不可求。
廖镓比方子業大得多,因此方子業的一舉一動,心若明鏡:“子業,實不相瞞,我之所以來中南醫院,而後又跟著來療養院,主要是聶明賢的相邀。”
“我這個人吧,你可以說我爛完了,浪慣了,所以你突然給我列一個框架,我會本能地覺得不舒服。”
“而且,你列給我的東西,好像也沒有特彆戳中我的G點,因此也回不給你單純的喜歡二字。”廖镓比較委婉地婉拒了。
方子業再次端起茶杯,餘下的茶味兒很濃,刺激著舌苔,一瞬間渴感更重。
不過方子業根本來不及理會這些體感:“廖哥,我的心意其實您應該是非常清楚的。”
“我們團隊,真的很缺你這樣一個可以在動物模型方麵獨當一麵的人才,我這也是沒辦法了,所以才出此下策。”
“如果讓廖哥你感覺不舒適了,我給您真誠道歉,希望您彆生氣。”
這便是臨時團隊,沒有其他樞紐架構的成員的不確定因素了。
蘭天羅和揭翰兩人,是方子業的直係師弟,三小隻是從下級醫生一起成長起來的,方子業的每一步成長,他們都有見證和經曆。
所謂感情,也就是在這一步一步走,一餐一茶,一頓又一頓的飲料,日常之中慢慢磨合出來了。
再說聶明賢,聶明賢與方子業的相識是“偶然”,在之後,聶明賢也參與過非常多方子業的事件,兩人合作的事情也不算小。
如今,方子業又一定程度上與聶明賢的老師綁定在了一起,再加上聶明賢本身就對醫學極有興趣,隻要戳中了興趣的點,聶明賢也不會亂跑。
廖镓很快回道:“生氣不至於。”
“方子業你也不用這麼謹慎,我是真的浪慣了。”
“要說團隊的實力,方子業你所在的團隊,目前雖然隻是初具雛形,但未來的潛力絕對不亞於我遇到過的院士團隊!~”
“可綜合實力上,其實還非常野路子,非常不成熟。所以在這方麵,也沒有太大的吸引力。”
“更關鍵的事情是吧,我也不知道自己後麵的方向,但可能就是一開始就不喜歡被束縛,所以現在也還改不了這樣的脾氣吧。”
“跟聶明賢剛來時,我以為我會特彆羨慕方子業你的相關成就,我如果可以融進來,我也可以得到——”
“事實也是如此!~”
“可現在我再回過頭,我發現這些東西真拿到了,也就那麼回事。”
“方子業你也可以說我過得太順風順水了,沒有特彆經曆過社會和生活的毒打,所以有點飄。”
“可這就是我的經曆。”
“我現在的財富吧,不算多,但也不算少,正好就是在國內最舒適的狀態!~”
廖镓將理由羅列得非常明白。
想要拉攏人,隻能從三個層麵著手。
一,感情,二,名,三,利。
方子業給不了利,廖镓這個逼,對名聲沒有任何追逐,名氣也帶給不了他爽感。至於說感情的話,廖镓如今處於感情荒漠區。
“廖哥,那我們就不聊這個事情了,我以後也不多做什麼,咱們一切隨緣。”方子業非常果斷地放棄深入的想法。
廖镓都明說了,我不愛名,你再給我灌什麼課題,我也不會那麼喜歡。
就算是強留下了,還是不舒服。
當不了特彆要好的朋友和團隊成員,也可以以後江湖相逢一笑。
“對,一切隨緣。”
“我如今已經年過三十五,將近不惑,我現在最大的體會就是,一切隨緣。上天自有安排。”廖镓道。
“那廖哥你先休息。”方子業割斷了兩人的對話,而後放下手機之後,開始按壓太陽穴。
這個過程隻持續了將近二十秒,方子業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來自手外科的劉煌龍。
方子業讓手機響了差不多十秒鐘,才放下了心情,選擇接通,笑著問道:“劉老師,有何指示?”
“沒有指示,隻是給你彙報一下,我也決定了,從現在開始,不再給你惹禍,開始老老實實的修生養息。”
“我想了很久,還是覺得,模擬你在創傷外科目前的模態,先休養生息,將團隊的根基建起來。”
“免得到時候出現脫節——”
方子業聞言,忙道:“劉老師,如果隻是這樣的小事的話,您根本就不需要給我打電話的吧?”
“劉老師如果有要事,不妨直說?”
劉煌龍除非蛋疼到無藥可醫,才會為了這麼一句話,特意給方子業打個電話。
劉煌龍又不是方子業的下級,更不是附屬,如果真要說這句話,邀請方子業吃飯的時候,隨便提一二句才符合他的身份。
劉煌龍說:“的確有件事需要麻煩一下方教授你。”
“是我老丈人的事情!”
“嗯?劉老師您說。”方子業哼了一聲,雙耳豎起,全神貫注。
“方教授,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你不必如此緊張。”
“是我老丈人,年紀畢竟大了嘛,又經常工作,所以腿腳略有些不便。”
“可又沒有到要手術的地步,於是我就請了我們醫院康複科的教授谘詢了一下。”
“康複科的肖主任強烈舉薦了你,我這才知道,原來子業你還是康複高手呀……”
方子業這才鬆了一口氣,這的確不是什麼大事,可也不是什麼小事。
年紀大了的腿腳不便,那就要看會不會影響到劉煌龍老丈人的工作狀態了。
如果影響到了,對方可能就得病休退一線。
一位院士大佬,是否親臨一線,那江湖影響力還是略有差距的。
劉煌龍就是自己骨科的人,方子業也就沒藏著掖著:“劉老師,如果什麼時候方便,我們可以見上一麵,我順便給一點不專業的意見供給參考。”
方子業對劉煌龍的嶽父還是頗為忌憚的,對方太熱情,差一點就給方子業找了很多“得力”助手,而且個個都是行業內的大佬。
如果不是方子業自己有自己的想法,可能早就加入對方了,比如說肝膽外科的院士……
“方子業,你看你這麼說,不就是見外了麼?”
“下周末吧,下周末找個機會,我帶我嶽父來創傷外科,你給親自看一眼。”劉煌龍道。
“那行,就這麼約定了。”方子業答應了下來。
寒暄結束後,方子業的右手食指搔刮著胡子,而後輕笑起來,低聲道:
“如果我自己沒有從療養院闖出來,恐怕現在也沒有為這種級彆的人物診治的資格吧?”
“資曆這種東西,果然還是要靠自己去闖的。”
方子業也沒將這種事情當一回事……
當前的任務非常清晰,時間線的節點也全都在腦海裡了,除了廖镓這邊方子業還不知道怎麼去盤算,其他的事情,方子業倒是都有一定的把握。
不過方子業也知道,自己不可能讓自己人生的所有事情都圓滿,那麼就一切隨緣唄。
……
時間如水,一晃就又是接近一周時間過去。
十二月九日。
周六。
上午七點。
雖然是周末,但創傷外科的醫生辦公室裡非常繁忙!~
醫生辦公室的大門緊閉,所有人都圍羅在了辦公桌前,但沒有進行交接班。
袁威宏手裡拿著一份昨天剛製成,今天剛拿到手的報表以及任務分配——看了足足有十幾分鐘。
而後才揚聲道:“四天之後,也就是十一月十四日,我們鄂省會迎來本年度最關鍵的任務之一,也就是骨科COA的協辦。”
“本次骨科年會,由華國醫學會、華國醫學會骨科分會主辦,我們鄂省醫學會承辦。”
“分配下來也就是說,我們鄂省醫學會的骨科分會,需要排布好這一次的內容。”
“骨科分會的主任李峰主任,與我院脊柱外科的骨科分會副主任蔡恒副院長商定了我們骨科這一次的接待任務與現場安排。”
“其中,與我們創傷外科有關的是,由我院創傷外科負責張興澤院士、江保國院士的接待工作。”
袁威宏說到這裡時,所有人的目光不由一閃,看向了方子業所在的方向。
目前,依舊在骨科臨床和科研中比較活躍的骨科院士就那麼兩三位。
21年新晉的張興澤院士、江保國院士,23年評選的唐福培院士,全都是從事的創傷外科相關方向。
其中,唐福培院士有軍醫院的背景,即便是骨科年會COA,也未必會到來。
可一般來講,COA這種級彆的協辦方,在負責院士接待工作時,也會儘量地分配均勻,不會一邊倒的讓一個醫院的一個專科負責。
然而,院士雖然目前脫離了“接位製”,但實際上,整體原則上,依舊遵循專科接班人的暗中原則。
也就是說,隻有創傷外科的老院士故去或者成為了資深院士之後,才會有新的名額。
目前,整個鄂省的創傷外科,最有機會接近這一步的人,已經被判定並不是同濟醫院的段宏,而是將重心轉移向了方子業——
辦公室裡變得鴉雀無聲。
方子業則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也不好說什麼。
袁威宏道:“這個任務,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因為我們除了要做好接待工作,還要做好導引工作。”
“特彆是張興澤教授,他目前身為華國醫學會骨科分會主任委員,這一次需要作的演講非常多。”
“因此需要一個熟悉地形的人,提前踩好點,提前安排好張興澤教授的議程和路線圖。”
“提前做好溝通和交接,問清楚張興澤教授與江保國教授二人的行程,什麼時候出發,什麼時候落地,什麼時候回去。幾點的機票或者高鐵票。”
袁威宏說完就看向李源培:“李源培,張興澤教授的議程行程你來安排,能做得到麼?”
李源培聞言喉結上下鼓動了兩下,點了點頭,但答道:“袁老師,我可以接送,但我可能需要一到兩個人幫忙。”
“你自己安排,除了科室裡有其他任務的,其餘人你自己協調。”
袁威宏說完,放下手裡的名單,低聲道:“如果兩位教授的時間沒有絕對衝突,就讓子業開車帶你們去吧。”
“你負責引路。”
鄧勇聞言則插了一句嘴:“隻是派子業區會不會不太好?張興澤教授畢竟是職稱級彆比較高。”
學術會議不單純是臨床醫生的事情,鄧勇目前雖然還沒有回歸臨床,卻也有權參與任何學術會議。
“鄧老師,我是這麼想的,去機場或者高鐵站接待,並不需要正高出麵,方子業是副高,年紀也小!~”
“這樣既不顯得張興澤教授非常講排場,我們也派了人。”
“至於張教授等人到了漢市後續的接待工作,李峰主任以及段宏主任另有安排。”
鄂省醫學會框架很大,骨科分會隻是分會之一,除了骨科分會,還有創傷外科分會,則是段宏是主任委員。
隻是創傷外科分會雖然與骨科分會處於“平行”架構,但名義上還是由骨科分會統管,創傷外科分會隻是由學組晉升為分會,並不是獨立出去了。
“好!~”鄧勇也每多說什麼。
如今是袁威宏在位,他不好過於指手畫腳束縛袁威宏的發揮。
袁威宏接著道:“第二件事就是,鄧老師、韓老師,您二位作為我們中南醫院創傷外科的代表,可能也需要承擔一定的接待任務。”
“李峰主任給了我一份名單,其中一部分教授,可能需要你和韓教授出麵處理,我的級彆不夠。”
韓元曉也同樣隻是暫停中南醫院的工作,並沒有被辭退,所以參加學術會議,是他作為教授的正常權益。
而且,目前韓元曉教授身上的騷氣,已經將祛除完畢,很快就可以回歸臨床,所以,讓他出麵代表鄂省創傷外科的一員,去與全國的同道接觸,恰到好處。
其實就是鄧勇帶著中南醫院的正高去認人,目前,鄧勇因為方子業的關係,也勉強被依托為全國頂級專家之列,勉強擠進了‘段宏’等人的圈子。
袁威宏雖然是創傷外科行政主任,但在全國COA會議時,彆人不會看你的單位任職,隻看你的資曆,還有與其他人熟不熟。
袁威宏接著看向宮家和教授:“宮教授,您是初來乍到,也是貴客,就沒有給您安排任務。”
“反而,同濟醫院已經安排好了人處理好了您的行程申請,您可以酌情予以回複。”
“我們也給您安排好了助手。”袁威宏立刻討好一般說道。
像宮家和這種級彆,已經可以與段宏平起平坐,到時候必然都是一方分會場的主席嘉賓,可以負責一個分會會場的節奏,坐在上麵,就是一方江山,是中南醫院的定海神針。
這根定海神針,比鄧勇都還要穩。
“我都聽袁主任還有李峰主任的安排。”宮家和回得非常接地氣,並未強龍壓地頭蛇。
宮家和這種級彆,肯定不會去做非常簡單的接待工作,更不需要去陪侍酒之類的,他要做的,是接受其他人的尊敬,在自己的圈子裡代表中南醫院的身份,彰顯一方底蘊。
甚至,宮家和目前代表著的是鄂省創傷外科的底蘊,在全國的話語權與影響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