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威宏做好接待的規劃和行程後,便馬上將人分成了數堆。
陳芳、彭隆二人也不可能閒著,他們也有任務,比如說會場現場的秩序,工作人員,都是需要科室裡的研究生和博士擔任角色的。
雖然有一部分會有藥企、公司的人幫忙,但他們畢竟不那麼專業,員工的資曆也是魚龍混雜,肯定需要在大會場、省內骨科會議會場混過的研究生和博士們,去承擔任務……
韓元曉非常主動地接管了彭隆教授組,鄧勇則是去了陳芳所在組指揮。
袁威宏則是將方子業等人收攏了起來,道:“子業,這一次的骨科年會,你的任務最終,責任也最大!~”
“因為你除了有自己作為講者的角色,可能還需要在其他分會場開始遊走,避免有人不長眼睛,就對著我們醫院的人開始噴糞。”
“研究生分會場和青年分會場你不用管,隻要注意鄧勇教授、劉煌龍教授,我們科骨病科的杜英山教授的發言場次即可。”
方子業聽了,馬上道:“師父,我現在已經有四場講者了。”
“我自己隻申請了一場,另外三場,是找我約的。”
骨科年會的講者名單,最正常的就是自己申請,特殊的就是名氣比較大的教授,會由主辦方和協辦方進行邀稿。
“什麼時候?你趕緊告訴我。”袁威宏耳朵豎起來,開始記錄時間。
這一次的COA,分了十幾個分會場。
如果到時候時間衝突了,那麼袁威宏也要提前給其他人彙報,讓他們自己小心。
“14號兩場,上午九點一場,創傷外科分會場,下午十六點半一場。創新與應用論壇。”
“15號一場,上午十一點。手外科分會場。”
“16號的上午九點。骨病科分會場。”
“本來骨病科分會場是邀請我14號上午九點就去講的,我給推了,舉薦了聶明賢。”方子業說。
“聽竹這一次不參加?”袁威宏追問。
“聽竹目前是我們創傷外科的博士後流動站工作人員,並不方便去骨病科露麵。她去了青年會場。”方子業道。
“講題你都寫完了吧?”袁威宏馬上問道。
一場彙報和四場彙報,可完全不一樣。
方子業道:“七號才給我最後的通知,我本來隻打算說一場的,現在也就是初稿,最後也就隻能是初稿了,我沒時間改!~”
“師父,不是我不認真仔細,而是我沒有時間,我隻能先搞好我們創傷外科的兩場。”
“其他的又推不掉,就隻能去混了。”
袁威宏雖然很不滿意方子業的話,可方子業說的是事實。
是骨科年會的其他參與人打亂了方子業的計劃。所以,方子業肯定做不到儘善儘美。
這不是方子業主動舉辦的學術報告,是約稿!
因此,追求儘善儘美是不可能的事情。
方子業說完,接著道:“哦,對了師父,周五晚上,也就是十五號的晚上,華西醫院的張嶽教授約了飯,您最好也要去。”
“今天剛給我發的信息。”
“今天才出來所有的議程表。”
“十六號的中午,魔都六院,十七號的晚上,華山醫院,十四號的晚上,京都人醫的江副院長也給我發了信息,邀請我一起吃飯。”方子業對自己受到的重要邀請,如數家珍。
袁威宏聽了,認真咀嚼每一個時間節點。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磨鐵成針非一日之功。
方子業能夠收到這麼多的邀約,絕對不是因為方子業長得帥,也不是方子業突然異軍突起。
而是方子業經過了一年半的積累,而且這些積累達成了“彎道超車”的關鍵標簽。
袁威宏深思後,回道:“我儘量安排,但我不能保證所有的都能到場,你師父我也有朋友!~”
方子業馬上說:“師父,其實我也想推幾個,隻是想聽一下您的建議。”
“雖然現在張老師沒有行程邀約,但免不了到時候會有突然的當麵邀請。”
“行!~你自己思量著來吧,我也不知道要推哪一個比較好。”袁威宏直接搖頭,不接方子業的話。
魔都六院、華山醫院、華西醫院、京都人民醫院,哪一個在骨科的江湖地位不比你中南醫院高級得多?
能夠有一兩個醫院的大佬和你一起吃飯,都是給你麵子了。
如果不是方子業,就是鄧勇要厚著臉皮主動湊著去和他們吃飯了,而不是他們約你。
袁威宏說完了方子業的事情後,又看向了李源培:“源培,這份表格,你來好好分析一下,我覺得我頭有點大。”
李源培其實也有電子版的表格:“袁老師,您沒有必要考慮所有的情況,我們就隻要做我們自己的任務就好。”
“這是骨科整體的年會,又不是我們醫院主辦的學術報告,我們先把自己可以安排的安排上,其他的難點交給李峰主任啊?”
“讓他去查漏補缺,我們不坐這個位置,考慮這麼多乾嘛?”
如果是以前,袁威宏自然是聽了李源培的建議。
但今天,袁威宏卻搖了搖頭:“源培啊,所以你不覺得頭疼啊?”
“李峰主任,段宏教授,還有那麼多副主任,特意將接待院士的工作交給我們醫院我們創傷外科的意思是什麼?”
“人家這麼給了你麵子,你在這裡說你就隻想好自己該做的事情?”
“彆人給你搭了肉梯,你就給彆人放一個屁作為回報?”
李源培完全一臉懵,袁威宏說的話,完全戳中了他的信息盲區。
鄂省想要推方子業去爭未來的骨科院士位置的事情,根本就不是李源培這個層級可以接觸得到的。
“袁老師,那我也不知道怎麼排布了。”李源培也很懂事地沒有反駁。
“秦葛羅,你先帶幾個人去查房吧,我再和子業、源培合計合計這一次骨科年會的事情,爭取這周末有一個初步的規劃。”
“不影響到工作日的手術安排。”
方子業抬起右手看了看手表,道:“師父,我今天還有門診。”
“那你去你的。”袁威宏點頭,表示他早就想到了這件事。
方子業是新晉的副高,門診安排在周末是非常正常的事情。畢竟年輕嘛。
秦葛羅現在的門診日也是周日。
“林方忠。”方子業轉頭喊。
林方忠立刻跟著方子業往科室外走去。
周六的門診也是八點準時開放,最多可以晚到十五分鐘左右,否則候診的患者不耐煩了就可能投訴。
……
出了病房後,林方忠才終於舒了一口氣。
拍了拍胸口道:“師兄,這COA的陣勢也太大了,我從這周一就感覺快喘不過來氣了。”
方子業點頭:“我也是第一次見識到協辦COA的壓力,需要考量的因素太多了。”
“以前都是去參會,所以就隻要走馬觀花,什麼任務都不用想。”
“現在作為協辦方,發現瑣碎的事情太多了。”
“就我師父上午提的這些,都還沒真正開始呢。”
“到時候,可能有幾十個現場報到口,都需要我們漢市的研究生們去現場負責報到指引,還要給禮品,參會憑證。”
“還要提前去核查會議現場的布置,提前去會議現場檢查設備,準備好各種電腦型號的接口!”
“這些東西不能全交給酒店的,我們自己也必須要有準備才行。”
“我們科負責的分會場江耀廳303,一切都要安排得儘善儘美,不能有任何差錯,這是對會場參會人員所有人的尊重。”方子業現在說話,也越來越有‘範兒’和壓迫感了。
林方忠點頭如撥:“李源培師兄說,讓我到時候負責拿電腦,記錄每個講者的PPT標題,到時候寫文章也好。”
“如果有老師沒拿電腦,就用我的電腦。”
“當然這種可能性非常小……”
方子業笑著道:“可能性小也要準備好,到時候充電器啊,轉接頭啊之類的都不要忘記了。”
“這個月結束後,我們還有鄂省的骨科年會,那時候你就會更有經驗了。”
林方忠非常期待地問:“師兄,想要在這種級彆的COA分會場發言,一般需要什麼級彆啊?”
“我給你算一下吧,我們鄂省,就整個創傷外科而言,隻是算我們中南醫院、省人醫、同濟醫院、協和醫院,就大概有十六個正高級教授。”
“這還不算四醫院等。”
“全國有三十多個省份。”
“與我們創傷外科分會場有關的日常安排,總共才一百三十三項。”
“到時候,什麼京都協和醫院,同濟醫院,京都三醫院,京都積水潭、京都人民醫院、華山醫院等這些醫院會占了主要名額。”
“像我師父鄧勇教授,運氣好的話可能申請到一個位置。”
“段宏教授之類的,則必有位置。”
方子業看著林方忠的表情越發崇拜,馬上意識到自己有自吹嫌疑,便道:“你師兄我是運氣好,不小心踩到了比較敏感的點。”
“否則的話,我最多就是去青年會場露露臉,也還得看其他人願不願意給機會。”
林方忠搖頭,擠出近似於醫美修飾過的眼角:“師兄,您也彆太謙虛了。”
“科室裡誰還不知道師兄您已經優秀到近乎畸形了呀?”
“大家都說,您現在算是我們醫院骨科的門臉之一。”
方子業笑著點了點頭:“或許算是吧。”
“也是師父們願意托舉我,沒有讓我遇到一些亂七八糟的糟心事。”
“否則的話,在很多醫院,新老醫生的交接棒都能打死人,新技術想要衍生出來,就會影響到老教授們的‘聲譽’和‘利益’!”
“意見不合,你想要在臨床中開展新課題的機會都沒有,要麼熬,要麼走。”
方子業說到這裡,輕輕搖了搖頭,遺憾道:“其實我們醫院現在也處於這樣的局麵,希望沒有給你們帶來特彆大的困擾。”
這是其他醫院的下級會遇到的問題,同樣也是中南醫院現在正在麵臨的問題。
科室裡的資源有限。
病床資源固定,如果要開展毀損傷和保肢術,那麼其他病種的患者就沒有歸處。
都沒有病人,你開展J8的臨床試驗?
而現在的創傷外科,一切都是以這兩個術式為主,換句話說,於林方忠等人的環境而言,你不往這兩個手術上靠,你不死也得被人‘逼死’!
方子業沒有想過自己會成為學閥或者專業閥,但目前創傷外科的資源有限,他被動地變成了這一頭猛獸。
中南醫院的創傷外科也沒得選,如果不選擇這一條優勢路線,那就是把大好局麵拱手讓人。
以自己的短板去迎戰其他人的優勢病種和手術術式。
方子業正是清楚地知道這一點,所以他才努力地希望,現在正在讀書的研究生們不要脫節太嚴重。
他們可以通過自己的‘方式’彌補,可以跟得上節奏,不至於太被影響前程。
方子業自己就是從這樣的位置上來的,而且時間也還不長,所以方子業現在還知道彆人‘站著說話不腰疼’是什麼感覺,所以儘量地多做一點事情。
等到以後,方子業脫離底層久了,或許就不能像現在這般共情了。
“師兄,其實沒有。”林方忠略低下頭,聲線似有似無。
“你不要說沒有,你也騙不了我。”
“你師兄我現在的這裡,還不至於被人吹捧得完全不清醒!~”
“所以,不管你罵我也好,怕我也好,還是真的尊敬我也好,我也會一直將你當作我的師弟。”
“而且,因為你是我的師弟,所以我對你的情愫,必然與對彆人有所不同。”方子業的思維非常清晰。
林方忠就不答話了。
“林方忠,我也是從你這個年紀走過來的,你現在的位置,也就是我幾年前的位置,所以我知道你們肯定會想一些什麼。”
“當然,你們具體會想些什麼,我也不清楚。”
“但如果機會合適的話,我希望你可以告訴我,我也不會生氣。”方子業說。
林方忠聽到方子業這麼說後,才鼓起勇氣道:“師兄,現在科室裡的確有一些閒言碎語。”
“特彆是陳芳副教授和彭隆副教授組的同學和師兄們都說,他們全都是陪跑的人。”
“除了熊錦環師兄之外,其他的師兄弟,完全沒辦法和鄧教授組的研究生過招。”
“因為我們得到的資源分配就不均一。”
“所以,我們要考慮的是如何留本院,他們要考慮的是去哪一家地級市醫院。”
“甚至,想要考博的話,我們科室的名額,都會被我們組的學生固定!~”
方子業點了點頭,反問:“但事實呢?”
林方忠瞪大了眼睛,沒懂方子業的意思。
“事實就是,韓元曉教授的博士,更可能是韓元曉老師的碩士,我們組的博士,更可能是我們組的碩士。”
“其他的師兄弟們,能拚就拚上來了,沒拚上來的,也就都走了。”
“想要做到絕對公平是不可能的。隻能是客觀的公平。”
“那就是在留院、考博的那一刻,保證機製公平。”
“現實也是如此。”
“有人連飯都吃不起,有人卻天天請家教,上各種培訓班。”
“但是,不管再怎麼不公平,為人父母者,有能力的情況下,都不會在能讓孩子上補習班的前提下,讓自己的孩子去體驗飯都吃不飽狀態下還要學習的感受。”
“醫院之間也是如此。”
“同濟醫院創傷外科每年能拿到的省級科研經費與我們醫院創傷外科就有很大的差距。”
“高校之間也不可能公平。”
“華清與京都大學得到的經費支持,遠比其他高校高。”
“但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這些高校,也不是從第一開始,就是全國第一流的。”方子業回。
林方忠接道:“但師兄,華清和京都,不就是占了地利優勢,優秀生源資源集中優勢麼?”
“那又如何呢?這已經是客觀的局麵,你改變不了,京都大學和華清大學也不會容忍你去改變現狀。”
“我們能做的,要麼就是去加入它們,要麼就是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搜羅一些真正懂行的優質生源,完成新一輪又一輪的生生不息。”
“有什麼本事吃什麼飯。”方子業說。
“到門診了,以後再聊這個話題吧……”
方子業主動結束了話題,不過,他才進到骨科門診所在樓層,手機就閃起了信息——
來自湘雅醫院的周彥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