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罐子就拉著他那不愛說話的媳婦,跪在顏白麵前磕頭行禮。
驚得顏白手足無措,在大唐下跪禮是很重的禮。
(pS:跪拜禮和下跪不是一個概念,宋承唐製,根據《宋史·禮誌》記載,朝堂行私禮跪拜等屬於違法行為,犯者奪俸一月。)
(臣子的三拜九叩源自元明清,清朝形成完整的形式。)
“嬸嬸走的安詳不?”
罐子點了點頭:“走的很安詳,她說她有些累了,喝了點水,吃了點米粥,就睡著了。”
顏白點了點頭,唏噓不已。
他很早就認識罐子他娘,一個堅強的婦人,又是一個可憐的婦人。
見罐子眼角帶著光,顏白岔開話題道:
“我也才離開沒幾年,怎麼長安的胡人膽子都這麼大了,衙門不管麼?”
罐子把衝好的茶擱在顏白伸手就可以取到的地方。
又倒了一壺準備放凉,然後蹲在顏白身邊低聲道:
“衙門咋不管呢?”
“那這是?”
“如今長安的胡人越來越多,出了個什麼祆教,以火和光明為神,建了廟,隔三差五的在那裡拜祭呢!”
“還有什麼彌施訶教,什麼摩尼教。
這些教在長安發展教徒,然後修建廟宇,有時候彼此還會打架。”
顏白不解道:“那和這個有什麼關係。”
“在前年朝廷為了管理境內的祆教徒,朝廷設立了一些專由胡人擔任來管理胡人的衙門。
叫什麼薩寶府,相當於正五品呢!”
罐子歎了口氣,繼續道: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薩寶府祆正、薩寶府祆祝、薩寶府率及薩寶府史等好幾種官位。
挺能唬人的!”
“今日這些人都是入了教的,自認為衙門有人。
再加上這些年萬年縣沒有縣令,沒有可一言決事的,這些人的膽子就大了起來。”
“這群人財力雄厚,不少人拿多餘的資金放京債,不知道坑害了多少人。
因為願打願挨,衙門想管也管不了。”
(pS:《舊唐書》卷六十一《溫彥博傳》,衣冠子弟及諸軍使,並商人、百姓等,多有舉諸蕃客本錢。)
顏白聞言恍然大悟,原來有洋老爺在背後撐腰啊。
怪不得都敢掏刀子,要強買強賣了。
這是上頭有銀啊!
現在都開始放高利貸了,能碰這玩意,那就是已經形成了一股龐大的勢力。
有權還有勢。
沒有這兩把刷子放出去的錢怎麼收的回去。
顏白明白,顏白看的更遠。
薩寶不隻是朝廷的官員,他也是這個教派的神官。
也是信仰祆教的胡人這個群體的統率者。
甚至可以說是頭領。
外來的異族人商隊想要快速的在長安站穩腳跟,必然會跳過少府監下的互市監。
因為按規矩辦事在他們眼裡就是在刁難他們。
如此一來少府監就少了一部分收入。
用腳趾頭就可以想得到,商隊肯定會在這些人手裡換一筆錢。
如此一來,一個脫離少府監監管的部門就出現了。
時間一長,這些人就會越來越有錢,有錢就能做很多事情。
再加上有權,長安不生亂子還好。
一生亂子……
他們就會借助教派的信仰,號召信徒。
然後自封為什麼光明神,太陽神,這個神那個神的起事。
(pS:根據史料記載,胡人在拜見安祿山時,都會遵照祆教禮儀,與之一同祭祀祆神。)
顏白抿了口茶,淡淡道:“都有什麼人?”
罐子扣了扣耳朵,一邊想一邊說道:
“什麼波斯人,還有來自西域康國、石國,安國,米國……等粟特賈胡人和雜胡!”
顏白聞言喃喃道:
“昭武九姓啊,照著這麼發展下去,東西兩市是不是該有了胡人街了。
然後在大唐的國土上,這個街唐人不讓進!”
罐子撓撓頭道:
“胡人街,這不挺好,好管理!”
顏白聞言嗤笑道:“好管理?
等他吃人的時候你就明白好不好管理了。
這玩意就不能讓他們聚攏在一起!”
“二囡娘子說有了他們,咱們就能賺好多的錢,知道很多的新鮮東西,她說什麼就跟流水一樣,需要……”
聽著罐子的小聲嘀咕,顏白笑道:
“不要這麼想,做生意再賺錢,那也沒有搶的快。
異族人來大唐是賺我們的錢,不是我們要賺他們的錢。”
罐子嘿嘿一笑:“不懂!”
顏白覺得日子不無聊的,望著罐子從那胡子手裡奪過來的刀,笑道:
“罐子,去衙門報案!”
“啊?”
“罐子,想不想當個小官,比如專門管這些教派的,防止他們禍害百姓?”
“啊?”
“有異族人想刺殺我!”
罐子猛地抬起頭,咧嘴一笑:
“對,小的看見了,小的就是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