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氏慍怒打斷道:“夠了,我陳府何時出了個如此粗鄙的丫鬟?明日便將你發賣出去,讓你留在固原。”
陳跡不動聲色道:“夫人息怒,這會兒可不是發賣丫鬟的時候,還是想想如何活下來吧。”
張夏突然將陳跡拉至一旁,低聲說道:“四年前,京中有一樁懸案,一位正七品監察禦史突然暴斃家中,死狀據說也是七竅流血,闔家上下死了六口人;七年前,陝州也有一樁懸案,一位正五品知府以同樣死狀暴斃於豢養姬妾的私宅裡,死了四口人。這種死狀極其少見,坊間皆傳言厲鬼索命嗎,但我覺得不是,應該是毒殺。隻是……以往並沒聽說過如此狠厲的毒藥。”
陳跡思索片刻,轉頭看向陳問宗:“兄長可在驛站中吃了晚飯?”
陳問宗搖搖頭:“沒有。”
陳跡又看向梁氏:“夫人吃了嗎?”
梁氏回答:“沒有。”
陳跡再次看向王貴:“你呢?”
王貴麵色慘白的回答道:“沒有,這驛站的飯菜粗陋不堪,難以下咽。”
陳跡平靜道:“應該是毒殺。”
刺客用毒非常講究。
在說書先生話本裡,常常有人中毒後七竅流血而死,以此來增添故事的驚悚色彩。可實際上,想讓人中毒後七竅流血並不容易。
但陳跡知道有一種毒可以:強心苷類藥物。
過量食用強心苷類藥物後,中毒者心肌會快速收縮、多器官破敗衰竭,並導致血壓急速升高,血液衝破毛細血管。
配合強鎮定藥物,便能悄無聲息的使人七竅流血而死。
陳跡心中篤定,殺手是在驛站的飯菜裡下毒,而陳問宗、陳問孝、梁氏、王貴這些平日裡錦衣玉食的人,自然吃不慣驛站裡的食物,僥幸逃過一劫。
自己與張夏等人,則是因為晌午時吃了太多的羊肉,所以吃不下晚飯。
陳跡心中一動,是邊軍下的毒嗎?
對方突然送來羊肉是巧合,還是看在王先生的麵子上,故意讓自己提前吃撐,避免中毒?
陳跡低頭沉思:若真是邊軍想要毒殺陳家,對方的動機又是什麼?
陳家初來乍到,與邊軍近日無怨、往日無仇,城門前刁難一下還可以理解,畢竟隻是小事,沒人能把這群邊陲軍鎮的大頭兵怎麼樣。
可如今朝廷從四品命官的家眷被毒死三十四口,傳至京中便是驚天大案。此事已不是陳家之事,而是涉及到朝廷顏麵,必然徹查到底。
邊軍這麼做圖什麼隻是為了剪除太子羽翼?
事情沒那麼簡單。
此時,陳問孝對小滿說道:“既然你不願陳跡去,那你去一趟都司府。”
小滿翻了個白眼:“我不去。我是公子的丫鬟,公子讓我去,我才去。”
陳問孝怒道:“陳跡,看看你身邊的丫鬟,如此沒有規矩,竟對主家這麼說話!”
陳跡平靜道:“你還是想想如何活過今晚吧,有刺客想毒殺陳家滿門,我等因為沒吃驛站飯菜僥幸活下來。萬一對方得知失手,恐怕會卷土重來。想活命的話,就趕緊遣人去都司府,其他人在此抱團,等陳大人領太子親衛前來營救。”
張錚大大咧咧道:“你們也忒墨跡了,不行就我……哎喲!”
話未說完,張夏狠狠擰動張錚腰間的軟肉,壓低了聲音說道:“哥你閉嘴,咱們聽陳跡安排,現在不是你莽撞的時候。”
陳問孝看向王貴:“你去!”
王貴向後縮了縮:“我?二公子,小人不知都司府在哪啊。”
陳問孝怒道:“你不去誰去?我陳家養了你這麼多年,便是條狗,這時候也該知道叫喚兩聲了!”
陳問宗低喝道:“陳問孝!君子慎言!”
陳問孝低聲囁喏道:“我也沒說錯啊……”
王貴麵色數變,他看向梁氏,可梁氏眼神看向彆處,一言不發。
他咬了咬牙:“二公子說得是小人這就去……”
話未說完,陳問宗低聲道:“子曰,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他轉頭對張夏說道:“張二小姐,借你的戰馬一用,我這就去一趟都司府請父親領太子親衛回來。”
張夏想了想說道:“棗棗肯定不願意讓你騎,你牽我兄長的那一匹吧。”
陳問宗點頭:“好。”
梁氏趕忙走上前拉住他手腕:“問宗,萬萬不可,你是千金之軀,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啊……”
陳問宗深深吸了口氣,故作鎮定的解釋道:“母親,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不是用在此處的。它是說君子要防患於未然,而不是教君子膽怯。您無需多言,陳跡說得對,不能再耽擱時間了,以免刺客再來行凶。”
說罷,他從馬廄中牽出戰馬,不顧梁氏阻攔翻身而上,奔馳進夜色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