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人便宜這種事情,可一而不可二,蓋因被占便宜的人得了教訓,也就有了防備,下一次遇到相同的事情,就會有所警省,不太可能再去踩上同一個坑。
關於這一點,劉璋有著清晰的認知。
今歲建安五年,袁曹相爭,好比是鷸蚌爭鬥一樣,兩邊辛苦大半年,都沒有落到好處,倒叫局外人身份的劉璋撈了一大筆。
袁紹失了太原、雁門,曹操失了河南尹,連帶著舊都雒陽落到了劉璋手中。
漁翁得利!!!
劉璋現在才體會到了秦王的快樂,秦地被山帶河,四塞為固,阻三麵而守,獨以一麵東製諸侯,所以六國儘為秦王所滅,張良這話說的一丁點都沒錯。
以秦地這樣的地勢地形,關東諸侯欲圖進犯關中,很難很難,而由關中逐鹿中原,卻是較為輕易,也難怪關中成為了漢唐的基石,孕育出了兩個宏偉的帝國。
不過,像今年這樣的好時節,劉璋不敢再想第二次了,袁紹和曹操吃了這一次虧,下一次就很難再犯這樣的大錯,他們去打生打死,由著劉璋吃個肚子滾圓。
於晨間思量了片刻後,劉璋起身,在侍女的服侍下洗漱、淨手、飲食,然後又是在侍女的服侍下穿戴整齊,他沒有去穿什麼王侯該穿的冠服,而是一席素衣,頭上裹著一張幅巾,幅巾用縑巾製成,卻也不是名貴的帛布細絹等物。
簡樸是一種美德,一貫劉璋所秉持。
也是劉璋對於外物沒有什麼追求,如吃穿用度,能過得去就行,倒也不必錦衣玉食,用著王侯家的氣派。
一切妥當,劉璋來到了長安衙署議事的地方,議事的地方不大,僅能容下十數人而已,有點像是清代的軍機處,軍國大事,卻是不必謀於眾人。
“父王。”作為劉璋的嫡長子,劉循這個時候也來到了議事廳前,他恭恭敬敬的向著劉璋施禮。
劉璋目光中露出一抹柔和的色彩,他撫了撫劉循的小腦袋,將劉循引入了議事廳內。
雖是劉循的母親早逝,母家也沒有什麼人才,也就沒有外戚作為依仗,但劉循到底是他的嫡長子,劉璋沒有廢長立幼的心思,於是他打算好生栽培栽培劉循,有意將劉循培養為下一任接班人。
所以劉循除卻在王商、荀攸處學習經學外,餘下的時間,常常被劉璋拉來聽上一聽如何處理政務,以及軍國相關的事情如何料理,這些可是從課本上是學不到的。
當劉璋和劉循踏入議事廳中,廳內已經有三五人入座靜候他們的到來,此刻見到劉璋和劉循,紛紛起身施禮,劉璋擺了擺手,讓他們安然入座,免去了凡俗的禮節。
今日所議的第一樁事,有關於交州。
荀攸將兩份文書遞到程鬱的手上,由程鬱轉遞到劉璋的案頭,同時他開口解釋道:“交州士燮,數月前就著人動身,向我長安而來,求得在年末為大王獻上禮品,這一行人緊趕慢趕,昨日抵達了長安,卻是趕在年節前了。”
說到這裡,荀攸微微笑道:“士燮厚意不止如此,這一趟他沒有派遣外人為使,而是遣送他的兩個兒子士廞和士祗前來,且這二人來此,不打算回去了,將留於長安。”
‘質子嗎?’劉璋也是麵露微笑,他心裡冒出一個念頭,士燮這手操作倒是果決的很,看上去交州是全麵倒向了他,一股腦的把所有籌碼壓到了他的身上。
這個時候程鬱剛好將士燮遞來的兩份文書攤開放在劉璋麵前的案幾上,劉璋俯首看去,大略掃了一眼,卻見一份文書是表以效忠之意,一份為年末的禮品清單。
但見士燮表達效忠的文書上,士燮先是向劉璋致以問候,說著些稱頌吹捧的話,什麼威震四夷,宇內共仰,他雖遠在蠻荒的交州,可也是如雷震耳。
然後士燮說他本意親身往長安麵見劉璋,但他年邁體衰,不便遠行,於是著二子前來,末了希望劉璋能留下他的兩個兒子在長安聆聽王教,這也是他們父子的福分。
劉璋耳根有些發熱,士燮這個老頭一頓胡吹法螺,讓他有一種身處星宿派的感覺,而他就是為星宿門人吹捧抬高的星宿老仙,實在有些羞恥。
目光移到禮品清單的文書上,開頭是數以千計的各種香料和細紋葛布,接著是上得了台麵的明珠、大貝、琉璃、翡翠、玳瑁、犀角、象牙之類珍奇異寶,可見士燮是真心歸順,下了天價的血本。
劉璋隻簡單看了兩眼禮品文書,就草草的收回了目光,他向荀攸吩咐道:“士廞和士祗遠途勞頓,且讓他們歇息一日,來日孤在大殿為他們擺宴接風。”
“諾。”荀攸頷首。
“士燮學問優博,又通曉治政,於天下大亂之際,保全一州之地,十餘年內未有戰火,士民皆受到了士燮的蔭庇。”劉璋點明了士燮的功德,而後出言道:“孤意表士燮為安遠將軍,封爵龍度亭侯,以嘉獎士燮的功德。”
“理當如此。”荀攸應和了一句,士燮現下這般恭敬,效服於關中,自當給士燮一點好處,如此才得使遠人慕化,不然空口白牙,遠人豈會來投。
對交州的事情處理完畢,荀攸道起了關東的情況,準確說,是青徐之事:“袁本初自官渡敗走後,其長子袁譚,猶然於泰山、琅琊處征伐,直至今日,天寒地凍,實不利於動兵,所故不得已引兵而還……當下關東無戰事矣。”
“到底是長子,確是勤勉非常,有為人大兄的風範,堪為子弟們的表率。”從事鄭度讚了一句。
“說來袁譚如此行徑,倒不是因為勤勉,而是緣起於嗣君之位。”荀攸淡淡搖了搖頭,麵上浮起笑色向鄭度解釋道:“袁本初偏愛幼子,不喜袁譚,私底下傳出過立袁尚為嗣的話來,而今鄴下嗣君之位的爭奪,在袁譚和袁尚之間卻是明爭暗鬥的火熱。”
“嗬。”鄭度輕薄了一句:“袁氏這是家傳的兄友弟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