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
吳景愣住了,眼神裡多出了幾絲懷疑。
現在這吳縣城固然不是什麼善地,可南下也未必就是好出路。
由拳、烏程可都是在征南軍手裡,這會兒南下,風險極大。
一個不好就被左右夾擊,全軍覆沒了。
尤其是徐琨竟然會主動表示願意留守吳縣,這就不能不引起吳景的疑慮了。
“舅舅如何南下?帶多少人馬?”
吳景眼中暗藏懷疑,神情卻是沒有波動:“這吳縣你能堅守多久?”
徐琨性格雖然有些莽撞,但卻並非蠢貨,更沒有無私到願意為孫策集團犧牲自己。
因此,吳景會懷疑徐琨目的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徐琨卻像是完全沒有發現對方的疑慮,自顧自道:“吳縣怎麼都守不住的,但又不能放棄,而南下是唯一的出路,雖然危險,可即便是現在不走,將來總也得冒險。”
說到這裡,徐琨抬頭盯著吳景道:“舅舅,如今吳縣之中,尚有不到一萬七千餘人。若是全部留下,人可就有些多了。”
“我在無錫堅守兩個月,又經曆過征南軍破城,是最為熟悉他們打法的人了,我不留下,難道還讓舅舅你留下?”
此刻徐琨說的儘數都是事情,即便是吳景也能聽出話語中的善意,而找不到暗藏的陷阱。
最多……不過就是投降征南軍吧。
可徐琨既然不在無錫投降,就代表他至少心還在孫家這邊的。
聽完徐琨的解釋,吳景已經不再懷疑對方想要坑害自己了。
徐琨的表現決定了他的行為最多也就是想拿吳縣去和劉封談條件。
可自己卻有機會南下,追趕伯符了。
吳景沉默片刻,試探性的開口道:“那如果讓你留下,你要多少人馬?”
“八千人足矣。”
徐琨顯然考慮的很周全了,直接報出了一個數字。
那自己就能帶九千人南下了。
吳景心中估算,從吳縣南下,有大路直接抵達餘杭,並非必須經過由拳。但由拳如果不拿下的話,你繼續南下可就把後勤補給線全部送給由拳、烏程守軍了。
從吳縣南下,日行三十裡的速度來計算,最多隻需要八至十二天,即可抵達餘杭。再花個三四天功夫,即可到達山陰城市下。
最危險的旅途就是烏程縣和由拳縣中間那一段八十到一百二十裡地的路程。
這段路程裡,距離由拳平均為四十裡地,而距離烏程平均為七十裡地。
從由拳出發,奔襲一日即可突襲隊伍,而從烏程出發,兩日也足以抵達戰場。
因此,情報不夠及時,南下孫軍很可能會遭遇伏擊或是突襲。
吳景一時之間,陷入兩難局麵,難以抉擇。
徐琨歎息一聲,提醒道:“舅舅,多拖一日,你們南下可就更危險一分。烏程、由拳可都已經在征南軍掌控之下了。還有北邊,無錫已失,征南軍水路糧道已暢通無阻,顯然不會頓兵於無錫,不日即將南下。”
吳景聽了之後,臉色鄭重的點了點頭,沉聲道:“你放心,我會好好考慮一番的。”
其實徐琨說的一點都不錯,他和吳景還不知道太史慈都已經走到陽羨了,而徐晃更是已經入主烏程了。
再過個五、七天的時間,太史慈在烏程休整了之後,說不定要反過來要集結兵力,北上或是乾脆南下側擊孫策後軍了。
客觀的說,徐琨此時的提議,還真就是吳縣孫軍南下的最好時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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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封此時的確人在無錫,正在接待兩位文士。
此二人分彆是嚴畯、呂岱。
曆史上嚴畯和諸葛瑾,步騭是至交好友,呂岱則是孫權的親信出身。
這兩個人還有一個共同的身份,都是徐州士人,在江東躲避兵禍。
因此,劉封剛一占領無錫,嚴畯和呂岱就找上門來了。
劉封對嚴畯稍微陌生了點,但對呂岱卻是相當了解。
呂岱實在是太高壽了,活了九十七歲,堪稱三國活化石了,僅次於東漢活化石的張臶和來敏二人,排名第三。
不過呂岱的名氣和能力卻是比張臶和來敏大多了,完全不在一個量級。
呂岱能文能武,上馬可督軍,單騎衝陣,下馬能治民,穩定朝局。
最厲害的是,呂岱還是廉頗式的人物,越老越厲害,當真是老奸巨猾。
呂岱身材高大,麵容英武剛毅,而嚴畯卻是瘦高,長相卻是樸直淳厚。
兩人性格差距也不小,呂岱昂揚自信,嚴畯則是低調內斂。
兩人之前常住吳中,雖有關注北方局勢,但消息並不是十分通暢。
再加上劉備崛起之速,讓他們根本來不及北上投效。
還有一個原因是,呂岱、嚴畯的父母尚在,還需要他們奉養,因此遲遲沒有返回徐州投效劉備。
如今,劉封已經攻占得了無錫,呂岱,嚴畯兩人商量了之後,一起前來投效劉封。
劉封頓時大喜,這兩位可都是很不錯的人才,呂岱固然文武雙全,老當益壯,嚴畯也不可小覷,就衝嚴畯十分有自知之明,且不為權勢所動,兢兢業業,勤勤懇懇的,還是個科學家。
嚴畯所著的潮水論,是中國第一篇潮汐學專篇,具有相當的曆史價值和科學裡程碑。可見嚴畯此人並非死讀書,而是非常喜歡實學的,不然也不會去觀察歸納潮汐理論了。
這兩人都是劉封用人標準之內的人才,呂岱可以達到中上,而嚴畯本來隻是中等,但有潮汐論的加成,也使他破格成了中上人才。
當晚,劉封在無錫縣衙之中設宴款待呂岱、嚴畯。
同時,請滕耽、趙雲等人作陪。
宴會氣氛很不錯,滕耽、嚴畯都是厚道老實人,而呂岱更是性喜兵事,絲毫沒有因為武人身份而去輕視趙四叔。
相反,三人居然都和趙雲聊的相當不錯,頗為投契。尤其是呂岱,能文能武,此時雖然已經三十七歲了,但雄心壯誌卻是絲毫未減。
趙雲本身的性格也是沉穩剛毅,聽見呂岱屢次問起軍中事務,能說的也都願意告訴對方。
末了,劉封請教起眾人對如今江東局勢的看法。
嚴畯還傻傻的分不清時,呂岱已經精神一振,知道劉封的考核來了。
呂岱開口道:“岱有一策,願獻於將軍您。”
劉封鄭重謝道:“還請定公儘言之。”
“將軍至江東,首策在人。江東士族精華,儘數在大吳,而吳郡精華,儘數在小吳。”
東漢時,地名經常會雷同,有時候郡名和縣名都會相同。
比如揚州的吳郡和吳縣,豫州的沛國和沛縣。
因此,一般情況下,如果郡、縣名字一樣,會尊稱前者為大,而後者為小。
這也是為什麼劉備在沛國當豫州牧的時候,沛縣會叫小沛的原因。
呂岱繼續說道:“雖江東名士儘在吳縣,可吳郡各地卻也有許多旅居名士,其中不乏我徐州名士。岱願為明公舉薦賢才!陳留濮陽逸、陳國陳融、沛郡蔣纂、廣陵袁迪,此皆名士也,可為將軍僚佐。況此輩在江東時間已久,與江東士人早已熟識,有彼等舉薦,遠勝將軍自求啊。”
劉封驚訝的問道:“廣陵袁迪?”
呂岱聽見劉封問起來,趕忙回答道:“其父親乃是廣陵袁綏,曾代理過廣陵郡太守職權。”
原來是老熟人啊!
劉封一下子就想了起來,袁綏可不就是自己南下廣陵時,在城中夜戰的敵人嗎。
不過劉封知道的不全,其實袁綏隻是比較看好傾向於袁術,並沒有徹底站隊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