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莎對他的胡言亂語沒有任何反應,她一幅費解的模樣:“我不知道你是心軟了還是彆的什麼原因,狠下心來堅持到最後又有什麼呢,反正你對我又沒什麼好感可言,最壞的結果也無非是少了一個騷擾你的人……”
路明非笑了笑:“想不到你也有這麼有自知之明的一天……”
凱莎伸了個懶腰,搖了搖頭,不以為然道:“不是因為我有自知之明,而是因為我對你的性格還算了解,畢竟無論我怎麼接近你,你都沒有發自內心地說些什麼,我隻是覺得有些可惜……”
路明非低聲道:“可惜什麼?”
凱莎淡淡道:“可惜不是我在你缺少愛的時候遇到你,像你這樣的人,隻要對你好,無論是誰,都能在你心底烙印上永不褪去的印記……”
路明非不由自主地笑了,然後扯著嗓子乾澀難聽地笑了兩聲。
他低低笑道:“彆開玩笑了,你這種人會無緣無故對人好?會在乎一個連混血種都不是的普通人的想法?彆開玩笑了。”
“你根本不曾見過我那時候的樣子,卻又想象出一個等著你去救的可憐蟲,就好像看到股票節節攀升的賭徒,懊喪自己當初為什麼沒有投資它一樣……”
路明非望了一眼鏡子:“我知道現實就應該是這樣,一無是處的人確實不配得到什麼,我也接受這樣的現實,不會去心存僥幸,可是……總歸是會有些不甘心的……”
他笑了起來:“人之常情嘛,沒辦法的。”
凱莎靜靜聽著,深吸了口氣:“所以你後來有了改變現實的力量之後,就把在那之後所有接近你的人,都歸因於你手裡的力量?”
路明非反問她:“還有其它原因嗎?”
凱莎壓抑著怒氣:“所以天底下除了楚子涵,就沒有會單純的隻是喜歡你的女孩了?”
路明非沉默了一會兒,回答道:“也許是有的……”
凱莎嗤笑道:“你說的是你救出來的那個女孩?”
她冷冷道:“沒有力量你怎麼救她出來?沒有力量你怎麼在蛇岐八家的眼皮底下把她藏起來?”
路明非並不否認她的話:“所以我說也許……”
凱莎語氣咄咄逼人:“所以你就覺得自己是個全身上下挑不出一處優點的廢物,除了血統和力量一無是處,那你還活著乾什麼,早點去死下輩子投個好胎不行嗎?”
路明非摩挲著下巴,玩笑道:“倒也不是全無優點,最起碼被指著鼻子罵的時候我不會生氣,我這麼寬容大度的人還是挺少見的……”
凱莎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怒氣值疊滿了。
她“噔噔噔”踩著地板快步走到路明非麵前,臉色非常難看。
路明非什麼都沒做,安靜等著她說出更多雖然不那麼好聽,但的確是事實的話。
可是他並沒有得償所願。
“你是故意的。”凱莎突然說道。
她皺著眉頭道:“故意拿這些矯情的要死的話激怒我,好叫我認清你是個什麼樣的人,然後憤然離去,這樣你就少了個麻煩,對吧?”
路明非聳了聳肩,不置可否:“……你願意怎麼理解是你的事,我隻是說了我想說的……”
他這幅不為所動油鹽不進的模樣讓凱莎一陣窩火。
她冷笑道:“那個女人像模像樣的警告我不要惹你生氣,我本以為會見到一個鐵石心腸的路明非,原來不過是誇大其詞,你甚至連一句重話都說不出口,優柔寡斷,矯揉造作,你配得上你的血統嗎?!”
她的語氣越來越重,可是路明非仍舊沒有生氣。
隻不過,他的臉上沒有了笑意。
路明非平靜道:“凱莎小姐,我對人的容忍度是有限的,你能在這裡對著一個掌握了你生死的人大放厥詞,應該感謝一件事——”
凱莎諷刺道:“你的寬宏大量?你的仁慈?你的胸懷?”
“不。”路明非搖頭否認。
他的臉上重又浮現出了淡淡的微笑:“應該感謝你是個好人,這樣一來,我就會知道,你說的話再怎麼難聽,再怎麼刺耳,也都是為了我好。”
他輕描淡寫的聲音卻讓凱莎怔住了,怎麼也說不出話。
時間像是發生了倒流,類似的話她似乎曾經聽過。
她的手慢慢鬆開,垂落下去,喃喃自語道:“原來如此……怪不得她會這麼肯定……”
凱莎用微微發抖的手輕輕抓住了路明非的手,仿佛有些惶恐一般低聲問道:“……我辜負了你的信任嗎?”
路明非啞然失笑:“怎麼會,從來沒有過……”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一個溫暖柔軟的身軀擁入懷裡。
她帶著些涼意的手一寸寸地撫摸他的臉頰,描繪他耳朵的輪廓,嗓音溫柔得像換了個人:“……我說錯話了,我向你道歉,對不起,你願意原諒我嗎?”
在凱莎親口說出這句話之前,恐怕不會有人敢相信,一向驕傲自矜的學生會主席會這麼簡單就承認自己錯了。
路明非哼了一聲:“道歉要露出那個地方的,懂不懂?”
凱莎沉吟了一下,建議道:“那我們去床上?”
路明非無奈道:“我說的是肚子啊,跟你上了床我還能下來嗎?”
他在凱莎懷裡掙紮了一下:“放我出去,我晚上真的有事……”
凱莎不情不願地鬆開他。
她一開始坐到了床沿看路明非換衣服,在發現他是打算穿略顯正式的西裝之後,又走了過來幫他撫平褶皺,拉直領帶。
路明非對著鏡子看了一眼,尚算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就準備出門了。
然而卻馬上被凱莎拉住了,她扶額歎氣道:“你不會打算就這樣去和女孩約會吧?”
路明非不明所以:“還不夠正式嗎?”
凱莎按住他的肩膀,讓他坐在了梳妝鏡前。
牛郎的房間自然是化妝品齊全。
於是接下來的十多分鐘,路明非的臉和頭發就被凱莎肆意蹂躪。
半響之後,西裝筆挺,抹了發油的黑發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略微修飾後還挺討女孩子喜歡的臉,透過鏡麵反射在路明非的視網膜上。
儘管他覺得自己已經算是人模人樣了,凱莎卻仍舊不夠滿意,她評價道:“西裝太低劣了,拉低了整體水平,禮服這種東西,隻有量身定做的才算得上人該穿的。”
路明非不由得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凱莎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笑吟吟道:“如果是你的話,我更願意看見你被修羅場折磨的場景,而不是對某個人忠心耿耿,哪怕是我也在其中。”
什麼惡趣味,路明非朝她翻了個白眼。
他拉開門,朝身後擺了擺手:“我出門了。”
他扯了扯嘴角,活動了一下笑得僵硬的臉。
穿過舞池時,有個OL裝扮的女人期期艾艾地靠過來。
路明非見過她。
她像個沒談過戀愛的小女生一樣滿臉紅暈,有點緊張地問路明非有沒有時間。
路明非聞見了她一身的酒氣,皺了下眉,語氣平淡,下次沒喝酒的時候再跟我搭話吧。
一邊醉醺醺的女伴替她鳴不平,朝路明非離開的背影啐了一口,當個牛郎神氣什麼,了不起嗎。
她半天沒得到回應,正納悶,卻轉頭看見自家閨蜜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對方看。
她心道,不會吧,這男的雖然長相還可以,但還沒到那種讓人一見鐘情的程度啊,於是試探性地在她眼前晃了晃。
OL裝女人回過神來的第一句話是捂著發燙的臉糾結地向她征求意見,他好像很討厭酒,我是不是該戒了?
她驚愕道,你沒事吧,他這種態度不是擺明了敷衍你的。
對方不滿道,他說話已經很有禮貌了好不好。
她乾笑了兩聲,那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