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客廳裡也沒亂多久,畢竟銀元的誘惑力太大了。不管是傷心的,還是暗中雀躍的,都也跟著移步文老爺的院子。
錢再怎麼多,那也隻是陳管家所提數目的一丁點,所以文學昌高興得並不太久,見到木德把文老爺推來了,就又上前揪住,掄起一隻拳頭,鼓著燈盞一般大的眼睛,怒罵:
“他奶奶的,剩下的錢呢,藏在哪了?”
“啊啊咿呀呀吧吧……”
文老爺身子不由得向後傾去,眼神裡儘是恐懼。
文賢安上前抓住了文賢昌的拳頭,安慰道:
“他現在說不出完整的話,你就是把他打死,那也沒用啊,稍安勿躁,這賬目是幾百年結餘下來的,是交給了主家的錢,主家有很大一部分花去的,並沒有從中減去,也許就是這麼多錢了。”
“狗屁,你倆就是一夥的,以為我不知道嗎。所有人的月錢,都是去陳管家那領,還有什麼花銷是不上賬的,你跟我說啊。”
文賢昌鬆開了文老爺,轉而猛的推向文賢安,用力太大,把人都推倒了。
文賢安並沒有馬上爬起來,雙手放在身後撐著地,又繼續說:
“我們的月錢確實是從陳管家手上領的,但是爹花的錢就不是了,爺爺以前用錢,也是沒有經過管家,這麼多輩下來都是這樣,你不能說賬本有多少,那就要多少啊。”
“不按賬本算,那還做什麼賬,你幫他辯護,那就是他把錢留給你了。不交出來是吧,我讓你有錢沒命花。”
瘋狂起來的文賢昌,那是六親不認的。他上前一腳踏在了文賢安的肚子上,然後迅速的拔出了腰間的手槍。
“昌兒,你要大開殺戒嗎,先殺死我。”
老太太的行動已經不怎麼方便了,見此情景,急得甩開了攙扶著的丙妹,就要撲上去。
文賢昌並沒有因為老太太的話語就住手,他已經給老太太夠多麵子,再給那麵子就不值錢了。
眼見文賢昌已經把短槍上殼往後拉去,石寬沒用過這種手槍,但見李連長用過,知道子彈已經上膛,隻要食指一扣動,文賢安就可以去紅楓嶺上和牛寶林一起吹牛了。說時遲那時快,他一個箭步衝上前,抓起文賢昌的手腕就往上舉。
“砰!”
子彈劃破空氣清脆的聲音響起,所有人都呆住了,就連老太太的哭喊聲,也一瞬間停止,目瞪口呆的看著文賢昌那還冒著煙的槍口。
槍口是朝上的,並沒有打傷任何一個人,文賢昌的呆,隻是被其他人的呆給呆住了,片刻後,立刻恢複了過來,罵道:
“他奶奶的,石寬你也幫他們,他們分錢有你的份嗎?”
“沒有,但你不能殺人,你殺人那些錢就會出來了嗎?”
石寬剛開始衝出來時是蠻激動的,但是這回卻沒那麼激動了。他認為如果不衝出來,文賢昌也不會打死文賢安。他捏住文賢昌手腕時,並沒感受到那大筋有多用力。要是文賢昌真要殺人,他抓住手腕的那一刹那,槍聲就會響起。
文賢昌確實是假殺人,他推開了石寬,把手槍塞回了槍套裡,怒視了一圈眾人,罵道:
“誰要是敢配合著老東西藏錢,那就彆怪我不客氣。”
陳管家看不出文賢昌是假殺人啊,剛才文賢昌眼神掃過他身上時,他嚇得尿都快流出來了,此刻顫抖著站出來解釋:
“文大營長,我沒有配合老爺藏錢,我就是個管賬的,賬做通了就行。老爺應該也不用藏錢,錢都是他的,他藏錢乾嘛?他私底下花銷大,還能剩下這麼多,那已經非常不錯了,放眼整個龍灣鎮,又有哪家能有這麼多的錢啊?”
“他花銷大,花銷去哪裡了?填他外麵那些女人的爛洞嗎?你說出幾個來。”
文賢昌離開了文賢安,一步步的逼近陳管家。
陳管家則是慢慢的往後退去,哭喪著臉:
“填……填女人……有了……他買官啊,買官這事,折騰了快一年,要花大價錢的啊。”
文賢昌迅速轉回身去,又到了文老爺跟前,喝道:
“你買官花了多少錢?”
“唔哇哇……唔哇……”
文老爺努力著說著,脖子兩旁的大筋都扯直了。看得出他很想說清楚,奈何現在他說的話隻有自己能聽得懂。
文賢昌煩啊,真不該一時衝動去睡了小蝶,把這老東西氣成這個樣,現在問什麼都問不出來。他把手按在文老爺的腦袋上,拍了一下,說道:
“我不信龍灣鎮第一大財主,就剩下這麼點錢了,你藏的錢,遲早會被我找到的,今天就先放過你,把這些錢分了先。”
文賢昌是個逆子,是個狠人,但不貪婪。這麼多的錢,他並不想多占,腳踏到了一個箱子上,又說道:
“這麼多的錢,我也就不一個個數了,奶奶拿兩箱,二姨娘兩箱,三姨娘兩箱,賢安兩箱,我和賢貴各拿四箱,我們可沒多拿哈,我是拿我娘的那一份。”
在老太太客廳裡時,就已經說過了怎麼分錢,這會沒人反對。
文賢貴最為高興了,也不管有那麼多人看著,上去趴在了兩隻箱子上,笑得合不攏嘴。不過他很快就收住了表情,數著指頭說:
“十八箱銀元,一箱金子,一箱票子,還沒分完啊。”
文賢昌開始有點煩文賢貴了,罵道:
“你急什麼,我還以為你不想要了呢。”
“要,要,不急,不急,嘿嘿……”
文賢貴趕緊從那箱子上起來,又退回到邊頭去,有些尷尬。
倒在地上的文賢安慢慢的站了起來,剛才他被嚇得膽都快破,要是真被打死,那就太冤了。這會他沒有對石寬投去感謝的目光,而是看向了木頭車上的文老爺。
文老爺爺也看著文賢安,倆人的目光碰觸時,都微微的點了下頭。
這細小的動作沒有任何人覺察得出來,包括疑心重重,一直注意著文老爺的文二爺。文二爺和文賢昌一樣,也是不相信文家這麼多年的積累,隻剩下這二十個箱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