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讓衛東站在那,腦海裡浮現出難以置信的念頭!
四十年來,他根本記不起醫生幾乎是隨口說過這句話,人家也沒指望一群鄉下人有什麼條件送更好的地方。
但現在的讓衛東肯定知道,市裡麵條件好的有什麼大病肯定都往省城去!
疑難雜病到絕症更是往京滬跑。
這個念頭如搖曳的火苗在讓衛東心裡唰的點燃。
但問題就是鄉下人是真沒這個條件。
他開始冥思苦想。
這就是重生?
還記得什麼彩票號嗎,記得什麼財富密碼?
市稅務大院的殘疾門衛讓老頭,從沒出門沒見識,能乾嘛?
平平無奇的四十年在商州市就沒見過什麼牛逼……等等,商州市不是出了改開後全國第一個億萬首富嗎?
就是那個用罐頭去隔壁北聯邦換飛機回來的超級牛逼大神!
那家就在稅務大院隔壁街上,各種傳說從九十年代起聽得都耳朵起繭子了。
我要去抱大腿,跟隨這種大牛享儘人間榮華富貴!
哪怕給他當個保鏢,也比蹲在稅務大院強啊。
所以在濃烈消毒水味道的病房裡,腦瓜子終於像個柴油機空空空發動起來的讓衛東,一直沒去參與親友們的討論。
隻手上拿了棉紗蘸水,一點點幫父親擦拭滿帶塵土的臉頰。
陌生又熟悉的感覺。
沒想過父親也有這麼濃密的滿頭黑發,更沒想到如此年輕的漢子已經滿臉風霜。
所以做得細致又入神,讓滿腦子的翻江倒海都不顯半分。
思路已經到了人家憑什麼要我,得有價值,更要先把家裡的問題解決好。
大方向有了,難的是眼前的燃眉之急要怎麼辦。
哪怕縣裡建築公司來人看望,鄉親工友們各種交涉,他都沒抬頭。
百無一用是書生,川東鄉下人雖然都知道儘量把孩子送去讀書,但讀出來也要到公社、廠礦上班才有出息,不然就是啥都不會的書呆子,還不如會識字算數了早點回家乾活。
這時候看東娃子嚇得不會來事兒的樣子也知道幫不上忙。
大家齊心協力的擁著讓嫂把事情處理了,就無論如何都咬定算工傷,建築公司承擔這裡的醫藥費還賠了兩百塊錢。
縣裡剛工作的年輕醫生這會兒的工資才三四十塊。
算是巨款了。
地裡刨食一年都沒這點活錢。
所有人好歹鬆了口氣。
好像有了這兩百塊起碼也能支撐些日子,就看東娃子能不能成器了。
可看看坐在那一直沉默的讓衛東,連他媽都有點發愁。
到得天黑,父親都還沒醒過來,兒子攥著那粗糙無力的手指。
忽然聽見一把油腔滑調的聲音出現在病房門口:“姐,這姐夫躺下了,東娃子有把力氣就跟我去賺錢……”
讓衛東猛然抬頭,老保安的暮氣瞬間被摔個粉碎。
牙都差點咬碎了。
這個外婆家最遊手好閒的小舅,就是在緊要關頭,出現在二號大坑邊推他一把的坑主!
不知道是不是也聽見了這個很是厭惡的小舅子聲音,老讓急著醒過來,攥住的手指有了動彈。
讓衛東連忙俯身看父親。
這時候他仿佛被打開了塵封已久的記憶。
上一世的自己這會兒忙碌的在樓道上跟各路親友逞能,反而沒陪在蘇醒的父親身邊。
現在趕緊低聲安慰:“我在,我回來了……”
不知道為什麼,讓衛東脫口而出的就是這四個字。
老讓艱難適應身體痛苦,更是把仰躺目光睜開聚焦到兒子臉上。
乾裂發白的嘴唇顫抖著嘟噥:“我……我著急踩空了,我想,我想多砌點磚,給,給你多掙點學費……”
上一世沒聽見這句話,匆匆看過醒來的父親就跟著小舅去了,再後來隻看見愈發沉默蒼老的父親。
兩個殘疾人相對還能說什麼。
但現在卻如同一把火,嘭的點燃了讓衛東內心!
漫天火焰瞬間把那些蒼老燒成灰燼!
認真的對父親點點頭:“我明白該怎麼做了,您放寬心休息,等我回來。”
鬆開攥住的手,邁步走到門口,抬腳就踹到小舅胸口!
我可去尼瑪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