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要比我所追求的偉大,柯林斯先生,您比我所追求的偉大太多啦…”達爾文看著這無比年輕的男孩,看他的猶豫和迷惘,仿佛還未決定方向的颶風,隻在血肉內不斷膨脹翻攪。
隻是。
即便他多出數十年的經驗與經曆,也沒法給暴風指出正確的方向。
但他能告訴風,你隻按你的想法吹。
天災用不著讓凡人來決定目的地。
“您一直堅持嗎?”
“有時堅持,有時不。”
“您以此為目標嗎?”
“不一定。”
“那就對極了,柯林斯先生。沒有人會竭儘所能的‘呼吸’——那已是淌在每個人的血管中,烙在靈魂上去不掉的印記。我初見您就發現,您的眼裡有明確的道路,也有蒙住道路的迷惘之霧…”
“但您要相信,自己的每一步都是正確的…我是不是說太多了?”達爾文看著發愣的年輕人,老臉泛紅:“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做其他人的導師了。坦白說,挺讓人上癮…”
羅蘭搖了搖頭。
“我很抱歉,達爾文先生。”
“為了什麼?”
“為我無法拯救的純粹靈魂,一個我不喜歡的結局。”
可達爾文並沒有在他眼裡看到不甘與怒火,沒有看到憐憫與慈悲——那隻是一些淡淡的、如抹在桌上的酒液一樣隨風融化的遺憾。
‘很遺憾我聽到了一個悲劇結尾的故事。’
‘但也是個好故事。’
這種怪誕抽離的視角與態度讓學者有些止不住內心的探索欲與好奇心,就像他數年前第一次提出疑問,第一次動手解剖,第一次驗證了一個微不足道的猜想。
羅蘭·柯林斯,一位奇妙、真誠的年輕人。
“您已經在拯救了,”他側過身,用厚手掌拍了拍那摞摞被寫得起皺的紙張,仿佛他心臟切片一樣珍貴的、不可再生的遺物,“這些就是我的靈魂。”
轟隆——
窗外雷鳴電閃。
由遠及近的奔跑聲切斷了兩人間向上生長的墓碑。
房門被粗暴地推開,打在牆壁上,又被第二次砸了回去。
咚咚當當的撞個沒完。
“我們有大麻煩了!”
赫雷斯喘著粗氣,身後跟著剛盤好灰發的少女。
“什麼麻——”
轟隆——
隨著落雷將夜幕炸成一瞬的白晝,那從眠夢中蘇醒的巨獸也掀開蓋了數年的波濤。
船體如劈碎烏雲的閃電一樣令人猝不及防地向右、向左、向右來回晃了幾次。
赫雷斯與仙德爾被甩進艙內,踢翻了幾個皮箱。
達爾文則和羅蘭去了相反的方向。
先是撞上玻璃窗前的條桌,捂腰痛呼時又被甩上另一麵牆,硬生生落在地板上,砸了個結實。
他頭頂的掛鐘搖搖欲墜,在第二個白晝亮起時,隨湧起的浪潮一同向上,徹底擺脫金屬栓,尖銳地撞角朝達爾文的眼睛去——下一刻,就被羅蘭踢成了大小不一的碎片。
“看來羅伊船長說的沒錯,這東西早晚砸碎您的腦袋。”
“我希望你能改改你的‘小瑕疵’。”達爾文等不及,被羅蘭扶起來後立刻跌跌撞撞地到書桌前,扒著窗戶向外望去。
雷雲與風暴隻是肋骨上作為點綴的雕刻。
真正的始作俑者,切開血肉的不是它們。
是海嘯。
世上最可怕的天災之一。
“女神在上啊…”
他像個凡人一樣,在真正的、任由人直視卻不教人活的神威麵前,再難控製聲調。
“女神在上!是海嘯!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