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士宏的追緝令僅僅是尋找黃四喜蹤跡,賞金非常少,暫時沒有威脅。
黃四喜隻需要留意杜伏威與曲傲的兵馬即可。
他了解完自身情況,轉而詢問宋玉致:“這些天有勞宋娘子,把那二十幾個小姑娘從巴陵幫的青樓裡救出來,巴陵幫蒙受這麼大損失,將來會如何反擊你?”
宋玉致聽見這番話,不禁微微一笑,隻覺滿身疲累一掃而空。
她營救女孩的初衷是為了醫治宋智,這是一樁交易,就算黃四喜對她漠然以待,那也不足為怪。
但她連日來風餐露宿,奔波千裡路,著實辛苦之極,黃四喜願意理解她的難處,讓她甚有好感。
她也沒有讓黃四喜為她掛心:“玉致南下淳安途中收到另外一個消息,數天前巴陵幫大龍頭‘煙杆’陸抗手被刺殺身亡……”
“什麼?陸龍頭死啦?”
宋智頗覺意外,巴陵幫生意遍天下,財勢無雙,大龍頭陸抗手麾下雇傭有四大高手與數百死士,行刺陸抗手比殺任少名的難度還要大一些。
宋智敏銳覺察到了反常之處:“陸抗手到底是被刺客所殺,還是死於內訌?”
他知道巴陵幫二當家蕭銑素有野心,這件事也可能是蕭銑在背刺。
“不是內訌,二叔!陸抗手是死於‘影子刺客’楊虛彥之手!”
宋玉致眼波流轉,對著宋智講了一句話後,目光隨即就又麵向了黃四喜:“楊虛彥是皇族刺客,受命於皇帝,曾經行刺過杜伏威,雖然沒有成功,卻因刺傷杜伏威而名聲大噪!”
黃四喜聽翟嬌講過巴陵幫的情況,疑道:“我聽說巴陵幫的背後勢力就是隋帝楊廣,楊廣為什麼要派遣刺客暗殺巴陵幫龍頭?”
宋玉致透露:“這牽涉到朝堂爭鬥,宇文化及與宇文智及兄弟全是奸佞之臣,卻深受皇帝信任,他們看中巴陵幫暴利,就挑撥離間。
他們先策反巴陵幫三當家,得到了陸抗手的藏身之處,再派楊虛彥出馬,一舉刺殺成功,他們本來也想把二當家蕭銑一起刺死,但蕭銑武功不俗,又防衛嚴密,僥幸逃過一劫。”
宇文閥的奸名天下俱聞,偏偏楊廣對宇文化及與宇文智及兄弟無比寵幸,若說楊廣被宇文閥欺上瞞下,那是再正常不過。
宋玉致神色一陣輕鬆:“現在巴陵幫內部局勢相當不穩,大當家死亡,三當家叛變,二當家蕭銑要應付宇文閥,不會有誰理會那二十幾個女孩被搶的事情。”
黃四喜原本是要問一問宋玉致,巴陵幫內誰會追查女孩們的下落,讓宋玉致提供一個名單,黃四喜會親自解決這些後患。
不過既然巴陵幫出現內亂,自顧不暇,黃四喜暫時也無須理會,先將孩子們安頓妥當再說,他就向宋玉致與宋智告彆。
宋玉致見黃四喜要走,遞上一枚私人印章:“淳安是遂安郡的治所,我家在淳安縣城開有一間糧鋪,以後黃郎君你要照顧百餘位孩子,日常開銷必然很大,若采購遇到不便,不妨到宋氏糧鋪來,玉致會派人將吃穿用度全部配齊。”
她知道黃四喜不會經手采購衣食的瑣事,就贈送一枚印章,這也是私人信物,可以讓黃四喜交給心腹之人,代為與糧鋪接觸。
她說完凝視起黃四喜,麵露期待。
黃四喜準備讓孩子們在山中種植,但即使開墾出了山田,至少也要到年後才會有收獲,期間必須買糧才行。
而找外人采購,真不如找宋玉致更為方便與省事。
黃四喜就收下了宋玉致的印章。
等黃四喜離開青湖,消失在山間。
宋玉致也把目光從他背影上收回來,對宋智道:“二叔,玉致覺得黃郎君有可能會去刺殺杜伏威與曲傲!”
宋智淡淡回應:“那又如何?這是黃郎君自己的事情,與宋閥沒有關係。”
宋玉致楞了下神:“怎麼沒有關係呢?杜伏威截斷江道,劫掠咱們的鹽船,若杜伏威身死,可以挽回咱們的巨大損失!正如黃郎君殺死任少名,同樣是幫了咱們的大忙呀!”
宋智不否認這一點,卻道:“黃郎君殺任少名是為民除害,就算將來去刺殺杜伏威與曲傲,也是為了給他與那些孩子鏟除後患,他絕對不是為了宋閥!你不能因為他側麵幫了宋閥的忙,就一廂情願認為他會成為宋閥的盟友!”
宋玉致容色訝然:“二叔,黃郎君排斥官宦世家嗎?”
宋智回道:“他不排斥門閥!但他排斥被門閥拉攏,也絕對不會受門閥的任何利用與約束!”
宋智出身高門貴族,見過形形色色的寒微之士,天下寒士都在擠破腦袋依附門閥,以便獲得進身之階,好出人頭地,門閥也願意招攬俊傑英才為己所用。
以前宋智與宋玉致全都替家族招募過才乾之士,宋智才會有此一說。
宋玉致微微搖頭,神態認真:“玉致從未想過拉攏黃郎君!”
宋智也不爭辯:“我知道!我隻是在提醒你,以後不要將宋家之事與黃郎君聯係在一起!他願意去刺殺誰,任由他去,我們不要乾涉,束手旁觀就可以啦,如果你執意介入,讓他產生誤會,以致厭惡宋閥,到時會得不償失!”
宋玉致聽罷抿起嘴角,忽然打了一聲趣:“二叔你緊張什麼?黃郎君又不是老虎,隻要咱們坦誠相待,你還怕他吃了你嗎!”
宋智嚴肅起來:“黃郎君在鐵騎會殺人如斬草,以前肯定是身經百戰,像他這樣的宗師人物,有能力左右天下局勢,任何觸怒他的勢力,恐怕都有遭遇滅頂之災的危險,所以還是謹慎一些好。”
宋玉致卻不以為意:“你是擔憂過度啦,二叔!黃郎君隻是看起來可怕而已,他為了孤弱挺身而出,絕對是講道理的人,除非做了虧心事才會害怕他,玉致現在對黃郎君可是毫無所忌!”
宋智頓時吹胡子瞪眼:“你這丫頭是怎麼說話呢,沒大沒小!”
宋玉致情知自己口誤,盈盈一笑,上前抱住宋智手臂:“玉致是口無遮攔,你老快消消氣!”
宋智不給小輩一般見識,示意道:“行啦,趕緊去準備馬駒,咱們返回江都,處理江道被截之事!”
宋玉致自有主張:“二叔你自己去處理罷,玉致要留在淳安,給黃郎君調配一些日常物資!”
宋智蹩起眉毛:“淳安有糧鋪,駐鋪掌櫃會按照正常買賣把物資準備齊全,用不著你親自辛苦,你留下來乾什麼!”
宋玉致耐心解釋:“杜伏威截斷江道,我考慮過解決之法,想來想去隻有兩個,一是北上聯盟瓦崗軍,遊說瓦崗軍南下火並江淮軍,但這幾乎不可能實現,瓦崗軍正在籌謀攻打興洛倉,他們抵禦官軍圍剿都來不及,現在絕對不可能與江淮軍起衝突!
二是刺殺杜伏威,這是最行之有效的辦法,既然黃郎君存在刺殺杜伏威的可能性,我們就應該給他提供一臂之力,我留在淳安就是為了以備不時之需,倘若黃郎君真要展開刺殺行動,我可以給他提供情報支持,減輕他的風險,亦是增加刺殺的成功機會!”
宋智苦口婆心:“丫頭你的考慮沒有錯!但我剛才是怎麼對你講的?不要乾涉黃郎君,束手旁觀就好,你若介入黃郎君太多事,讓他誤會咱們宋閥,到時怎麼補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