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康榮泉、段安樂這類過去在小輩中算得上是斷層人物的角色,若是不得空,倒也不會特意放下手中事或是修行進度出來比拚。
但這一回,若能爭得頭名,幾位師長可都連蘆花丹這類築基靈物都舍得賜下了。與之相比,本來也足算誘人的什麼三甲獎賞,卻就黯然失色,難有半點吸引力了。
康、段二人敏銳地察覺到了自己與本來和氣十足的師兄弟們中間,似是陡然多出了一層無形的隔閡。
這感覺倒是稱不上難受,隻覺有些怪異,令得他們大感不爽。
點將樓上的袁晉見了此幕,卻是與下頭的小輩們反應相左。
他臉上笑容又盛一分過後,方才言道:“還是老三的主意高明,將頭名的獎賞設得高高的,這大比的氣氛不消我們招人鼓吹,照舊能夠熱絡起來。”
被點了名的蔣青隻跟著點了點頭,淡聲言道:“修行人便是要爭要搶,既然要參加大比,自都該存著奪取頭名的性子。若還跟過去幾回小比上頭那和和氣氣的模樣,半點凶性都無,將來便更無出息了。”
沒被點到名字的康大掌門雖然聽得不爽,卻也不得不承認蔣青所為確實有效。
說來這回小比的大半法器都是從蔣青儲物袋裡頭抽出來,交由袁晉跟著幾個費家器師一道修複的。他康大寶都未出錢,自難硬氣什麼。
眼見得葉正文故意朝自己看來,麵生揶揄之色,康大掌門麵上稍有些掛不住了,當即催了裴奕一聲道:“裴師弟,時辰差不多了,快開始吧。”
後者趕忙應道,短短幾息之間,手中靈決數變。
隻聽得一陣轟隆聲過後,校場旁邊那五座足有五丈高矮的青玉擂台上頭陣法便次第開啟,隨著裴奕令旗一揮,葉正文、袁晉、蔣青、張清苒、袁夕月五名築基便就各自落於一座擂台之上。
這一回重明宗拋去那些還在育麟堂中的弟子,還有二百九十五人報名參加此次大比。
這自不是全部的弟子人數,畢竟總有些修士就是不擅鬥法,覺得自己便是上了擂台也隻是自取其辱。還不如就在下頭輕鬆觀戰,說不得要比上去過後、遭人三兩招踢下擂台學到的東西還要多些。
這一回重明宗大比未做預選,抽簽都隻隨緣。但這大比前兩輪,卻無有靳世倫這些真傳弟子的事情。
這也算不得什麼優待,隻是前兩輪參與人數算不得少,裴奕也需得人幫忙維持場中秩序罷了。再者說,這對於場中的其餘弟子,應也算得好事。
靳世倫將撥給自己分管的師弟們帶到擂台下後自不可能乾坐著,也與他們一樣,將目光投到各個正熱鬨十分的擂台上去。
頭一批擂台比試無甚看頭,要麼是兩個練氣二三層、不到舞象之年的雛兒施著將才入門的低階術法隔空亂轟;
要麼便是有內門弟子運氣不錯,匹配到了實力孱弱的外門師弟,都未給後者太多表現機會,便就摧枯拉朽的結束了比試。
這等場麵,自是難給靳世倫留下什麼印象。
隻是第二批弟子上過擂台之後,他卻在其中尋得了兩個頗為熟悉的身影同處一陣之中。
“見過莫師兄!”康昌懿拱手抱拳,行禮時候一身寶光凜凜,晃得其對麵的莫苦都有些睜不開眼。
未想到簽運如此不濟的莫苦見得此幕,也隻得在麵上浮出苦笑。
他卻不曉得自己實是倒黴透頂,這麼多道行低的重明宗弟子遇不著,上來便將這場中唯一一個隻算得半個重明弟子的康昌懿遇見了。
莫苦未有在心頭歎氣太久,隻是抱拳回禮,恭敬言道:“見過康師弟!”
“莫寒暄了,速速開始,後麵還有好些弟子等著呢!”守在此擂做主裁的蔣青連聲催促,對於這檔子還未開打便就已曉得結局的比試,他可不願意讓雙方在台上耽誤工夫。
“是!”一老一少兩名弟子同時應聲,各施手段。
彆看莫苦都快七旬的人了,修為卻才止修行到練氣五層。
若不是他資格算老,入門都已近三十年,貴為掌門長子的康昌懿,可都未必會識得他這麼一號人物、尊他這外門弟子一聲“師兄”。
但見得康昌懿祭出一柄上品法器級彆的三叉長戟,輕輕一劃,三道青色流光便將莫苦那不曉得攢了多少年才購置得的中品盾牌輕鬆掀翻。
後者都未來得及反應什麼,隻覺一股勁風襲來,撞得他雙眼發疼,痛得他下意識地合上雙目。後麵再睜開眼的時候,便就又覺得脊背發寒。
三叉戟上那三根小枝正橫在他雙眼以及眉心前麵半寸,若是生死相鬥,隻這一個照麵,他這就已經遭掀翻了腦殼、沒有命在了。
“康昌懿勝!”蔣青麵無表情地淡漠言道。
“承讓了,莫師兄!”二十善功入手,康昌懿麵上也未有什麼喜色出來。
莫苦麵上苦笑更苦,拱手抱拳,澀聲言道:“師弟玄功高絕,莫苦自愧弗如。”
“師兄過譽了,師弟我”
“都說了,速速下去!”蔣青板著臉將還在做謙辭的康昌懿連帶著還在苦笑的莫苦一並轟下了擂台,喊了下一批比試弟子登擂。
二人下擂過後,一旁的靳世倫也來打招呼:“莫師兄這回簽運不好,若是晚些遇到懿哥兒,說不得憑你攢下來的身家,還能勝個幾場的。”
莫苦沒有將靳世倫這勸慰之言當真,隻摸出來一把品質不一的一階中下品符籙出來言道:“幸好康師弟勝得快,未讓我心存幻想。若不然,師弟我把這花高價買來的符籙可就白白浪費掉了。”
“浪費不了,現在大比頭一輪都還未結束呢,師兄你在場子裡頭抬些價錢賣出去就是了,說不得還能賺一筆呢。”
靳世倫在重明小樓那幾年可不是白待的,生意經比莫苦這隻曉得埋首於稼檣上的老實人強過不曉得多少。話音方落,便就見得莫苦眼神一亮,拱手道謝過後,彆過二人,往人群中擠進去了。
待得莫苦離開過後,靳世倫才與康昌懿開口言道:
“莫師兄修行得不算順遂,又有稼檣事情一直分心,如此看來,他當是以為自己八十五歲之前怕是難突破到練氣七層了。若不是實在不想脫離宗門,以他心性,怕也不會來參加這回小比。”
後者聽得也是唏噓,他倒不是因了自己在擂台上勝了而覺愧疚,隻是在想了想後方才言道:“若真如此,那屆時師弟便幫莫師兄多置些靈田、再去巧工堡尋修明世兄好生打造幾具機傀送過去便是了。
聽說莫苦師兄雖有頗多小妻,但一直無有正妻,想來還是存著要迎一坤道的心思。我阿娘院裡頭有不少外院女使年過四旬,已成老婦、顏色漸衰,倒也可與莫師兄牽線問一問。”
靳世倫聽得笑了笑,自家師父這長子考慮得還真是周道,還卻是個大方性子,不類其父.
不對,這話卻是說岔了。
自己師父雖然克勤克儉,但對於門下弟子從來都能稱得大方。若不然,隻靠他們這些弟子各自埋頭苦修,哪能修行得這般順遂?
康昌懿雖是汗都未出一顆,但也還是需得準備下輪比試,省得陰溝裡頭翻船,回去吃了康大掌門的教訓。
靳世倫自己也有事做,也不多談,又回了人群中維持秩序。
在擔任主裁的五位尊長連聲催促之下,首輪比拚很快便就結束,康昌懿也很快便迎來了下一個對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