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誤會了?我誤會了什麼?”
“我這篇,核心思想和你想的有點差彆,也不像《老人與海》那樣謳歌了硬漢精神。”江弦笑著說。
“.什麼?”
聶華苓皺起眉頭。
她花費了這麼長時間,酣暢淋漓的閱讀了一遍江弦的這篇。
結果到了這會,江弦說她的理解有問題。
“這也不怪您,畢竟我這篇還沒寫完。”
“還沒寫完?”
聶華苓更疑惑了。
在她看來,《漂流者》這篇主要講述的就應該是這個漂流的故事。
在漂流結束以後,故事主體已經講述完,後麵頂多是一些將內容補充完整的收尾。
就像是《魯濱遜漂流記》,獲救以後都是一些後記了。
還有什麼好寫的?
“你後麵還有多少內容要寫?”聶華苓疑惑的問。
江弦想了想,“我這篇,在規劃裡是分三個部分來寫的,按地理位置說的話,第一部分是京城,第二部分是太平洋,第三部分則是墨西哥和美國。”
“你看的那裡,是太平洋部分的收尾,後麵大概還有三分之一。”
“還有三分之一?”
聶華苓一陣不可思議,又低下頭看了一眼這份稿子。
“傅三明不是已經獲救了嗎,你的這個故事還沒有講完?”
江弦笑了笑,“沒有,剛才您看的時候,我恰好又寫完了一部分,要不您接著看看?”
“好。”
聶華苓早已好奇的不行,又從江弦手上又接過一遝稿子,平鋪到桌麵上。
“.
日本運輸部海運科的岡本友廣先生現已退休,他當時正在加利福尼亞的長灘處理不相關的事情,這時他們得到消息,幾個月前在太平洋公海消失得無影無蹤的日本船‘齊姆楚姆’號的惟一幸存者在墨西哥海岸一個叫托馬坦的小鎮上了岸。
科裡指示他們與幸存者取得聯係,看看是否能夠了解到船的命運如何。
岡本先生找到傅三明先生,與他交談了將近三個小時,並將談話做了錄音,下麵是一字不差的錄音文字記錄節選:
”
第三部分完全是錄音和對話了。
岡本先生聽傅三明講述了那個海上的奇幻故事,卻覺得疑惑。
嚴謹的日本人覺得傅三明把他們當成了傻子。
“這個故事經不起推敲。”
“香蕉並不能托住一隻猩猩浮在水麵上。”
“食肉樹、能製造淡水的以魚為食的海藻、住在樹上的水棲齧齒動物從植物學、動物學、海洋學每個學科來分析,這些東西都根本不存在。”
“美洲也不可能有一隻野生的老虎,不然外麵的警察們已經要瘋了。”
“最關鍵的是。”
“中國史書《慈禧及光緒賓天厄》有詳細記載,慈禧太後根本沒被老虎嚇到過。”
“根本沒有所謂的大名鼎鼎的老虎‘理查德.帕克’!”
在岡本的一再調查和追問下,傅三明終於開口:
“你們還想聽另一個故事麼?”
這是一個沒有老虎也沒有猩猩,沒有鬣狗也沒有斑馬,沒有沼狸也沒有狐獴.
一個沒有動物的故事。
一個能夠解釋齊姆楚姆號為什麼沉沒的沒有動物的故事。
大船失事後,一共有四個人上了救生艇,分彆是廚師,水手,還有傅三明和他的母親。
廚子和水手先上的救生艇,廚子扔救生圈把派救上了救生艇,母親則是抓著一捆香蕉上救生艇.
看到這兒。
聶華苓沒由來的一陣毛骨悚然。
剛才陽光充足、風平浪靜的內心,忽然狂風大作,一道閃電照亮了整片海麵,雨密集的砸落,卷起的巨浪波濤洶湧,勢不可擋。
廚子很快陷入對饑餓的恐懼中,他開始什麼都吃,吃蒼蠅、吃老鼠,而傅三明他們拒絕與廚子分享這份“盛宴”,對此,廚子毫不客氣的叫他們是傻子、白癡。
水手在跳上船的時候摔斷了腿,傷口感染,傷勢越來越重,廚子提議給水手截肢,傅三明和母親幫忙按住水手。
但沒有麻醉和藥物,水手還是死了。
廚子用水手的肉釣魚。
傅三明的母親這時候才看出廚子這個畜生並不是想挽救水手的命,而是為了害死水手拿水手捕魚。
聶華苓馬上想起在之前“太平洋”的部分,江弦所寫的那一段“海上飛魚”。
當時她還為傅三明感到高興,稱讚這是大海的奇跡、生命的恩賜。
這一刻,聶華苓渾身冰涼,如墜冰窖。
她繼續往下看去,目光微微顫抖。
廚子的獸性逐漸顯現,他開始吃掉水手剩餘的肉,他自私的偷吃食物和水。
傅三明不小心讓一隻海龜跑了,廚子大怒打了他,被徹底激怒的母親衝過去打廚子,罵廚子是禽獸,最後廚子用刀殺了母親,將母親的屍體扔到了海裡,讓鯊魚吃掉了她。
傅三明在第二天殺了廚子,廚子沒有還手,傅三明像廚子處理水手一樣處理了廚子的屍體。
傅三明說廚子引出了他心中的惡魔。
他吃了廚子,最後一個人漂到了墨西哥的海岸,獲救了。
江弦隻寫到這裡,聶華苓看完最後一行文字以後,不同於剛才的感動,胸膛中血氣翻湧,情感上完全難以接受。
這個故事完全能和之前動物們的故事聯係在一起。
斑馬對應水手,廚子對應鬣狗,猩猩是母親,而老虎則是傅三明自己。
順著這個思路,聶華苓不斷往下推想。
廚子、水手、母親、傅三明都上了救生艇,廚子先殺了水手,吃水手肉,並且用水手肉捕魚,接著在衝突中廚子殺了母親,傅三明又殺了廚子.
聶華苓忽的想起太平洋上那個不可思議的海藻島,那個形似女人的海藻島。
傅三明說母親的屍體被丟去喂了鯊魚。
真如他所說那樣麼?
“聶老師,我做了瘦肉粥,你要不要吃點?”饒月梅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粥過來。
“不、不用。”
聶華苓捂住嘴鼻,好讓自己不聞到肉的味道,同時腹內一陣強烈的惡心。
恐怕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
她都不想再見到肉這種食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