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嗡地炸開。
待遇仿佛不錯
趙五卻抄起供桌上的破碗砸過去:“去年李家莊塌礦,礦主一走了之,三十多條人命都白死了!你們這些開礦的沒好人!”他大聲對外頭聚集的流民道:“鄉親們,咱們都到永平了,咬咬牙就走到了口外,一人二畝黑土地,怎麼都比下礦強!”
這個廣東人臉色驟變。保鏢剛要上前,白斯文的折扇已橫在中間:“這位爺,乾王殿下的貴客在此,您給個麵子?”
這個廣東人姓唐,開平礦務局的總辦唐廷樞是他的遠房侄子,礦上的人都叫他唐四爺,是礦上管招工的頭頭。
這段時間開平礦務局雇傭的英吉利礦師又尋到了幾條淺層礦脈,馬上就要大開發,非常缺人,所以他這個當頭頭的也親自出馬拉人。沒想到在靜安堡遇上了乾王的客人
他捏著洪仁玕的令牌反複端詳,忽然咧嘴笑了:“左大帥也聽說乾王帶著幾位洋大人要去天京,已經入了直隸境內,所以不敢怠慢,親自往永平而來了,沒想到你們已經到了靜安堡失敬,失敬!”他拱了拱手,“不過開平礦是聖庫的產業,是從英吉利引進的36個重點廠礦之一,計劃投資上百萬銀元,不僅要開煤礦,還要建鐵路實在很缺人手啊!”
摩爾突然用生硬官話問:“礦工每日勞作幾小時?”
“什麼小時?”唐四爺愣了下,扳著指頭算,“卯時上工,亥時下工,算上兩頓飯的時間.一共算八個時辰。”
弗裡德裡希掏出鋼筆寫下的數據:每日工作16小時,工資折合0.7先令
“童工呢?”摩爾接著問。
“半價!”唐四爺得意地叩著桌麵,“十歲以下再減半!上月灤州發了水,災民搶著把孩子往礦上送.”
白斯文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唐四爺知趣地起身作揖:“諸位早些歇息,明日左大帥應該就能抵達開平礦務局了。”臨出門又補了句,“如今直隸地麵上,織布廠、麵粉廠、火柴廠、輪船局遍地開花,搞得可不比江南遜色,比起海對岸東王的局麵不知大了多少,回頭你們到了天津就知道了。”
弗裡德裡希被他的話吊起了胃口,又追問了一句:“這些工廠都是天國聖庫投資的?”
唐四爺搖搖頭:“聖庫隻投36個重點,其餘都是民間的富豪投資的。直隸這邊分田分地搞得輕,民間富豪的元氣損得不多,無田無地的窮苦人也比南邊要多。”
靜安堡驛站內,摩爾來回踱步:“左宗棠故意保留地主階級,是為了保持農民的貧困,迫使他們離開土地去工廠、礦山當廉價勞動力!”
“雖然沒有出現羊吃人那樣的情況.”弗裡德裡希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但他卻用東北有荒地可以墾為餌,誘使農民離開土地,隻要在途中設置一些障礙,資本家就能用最低工資騙他們進廠下礦了.這是典型的資本主義初級階段常用的手段!”
摩爾點點頭:“中國的資源更豐富,國內市場更大,資本也比朝鮮、日本更加充足,再加上足夠多的廉價勞動力和適當的關稅保護、產業政策,以及太平天國聖庫對於某些重點項目的投資.中國的工業化進程大概率會快於朝鮮和日本。”
弗裡德裡希則皺起眉頭:“而朝鮮天國想要完成自己的工業化,就必須先征服日本,然後封閉日本和朝鮮的市場,同時獨占日本西海岸貿易線的利潤,並且將美國西海岸當成產品的傾銷地。這必將促使太平天國和朝鮮天國的關係完全破裂!”
摩爾道:“是的.哪怕太平天國和朝鮮天國信的是一個天父,他們之間的衝突也不可避免!因為他們隻要走上了資本主義道路,就必然會受到資本主義經濟規律的支配。”
弗裡德裡希合上了筆記本,思索著說:“如果太平天國在未來的鬥爭中取得勝利,那麼東亞的五億人口就將衝出牢籠,世界的格局就將被重鑄!”
房門突然被人推開,白斯文裹著鬥篷閃進來,臉上帶著詭笑:“二位,左宗棠的車隊到了開平鎮,知道他還帶了誰來?”
他故意頓了頓,“韋昌輝,爪哇天國的總主教韋俊的哥哥,太平天國的北王殿下,英國女王維多利亞的‘猶大弟弟’已經乘坐蒸汽輪船到了北直隸,還和左宗棠一起北上來開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