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不同意這個計劃。”雷文平靜地複述了自己的話。
“可是、為什麼!?”金芒斯語氣越發嚴肅:
“雷文男爵,雖然你是這次軍事行動的總指揮,但我家伯爵大人的計劃有任何問題嗎?如果沒有為什麼不用?”
“要知道,否定彆人,無法增長你的威嚴!”
“閉嘴!”埃裡克騰一聲站了起來:
“金芒斯先生,請注意你說話的態度!”
雷文心中一笑,埃裡克還真是粗中有細。
金芒斯明明是子爵,他卻口稱“先生”。
而金芒斯那被人戳到肺管子的便秘表情,更是說明埃裡克一個詞點到了他的要害。
“好了,既然是軍事會議嘛,當然是暢所欲言,我們雄鷹軍也從來沒有不讓人說話的傳統。”話是在教訓,雷文卻是笑著對埃裡克點了點頭,然後轉向約拿伯爵,完全無視了金芒斯:
“不是你的計劃不夠好,隻是有些東西,你沒有考慮周全。”
剛剛雖然是金芒斯在說話,約拿伯爵心裡的不爽也是真的,否則早就攔住了,因此隻是點了點頭,示意雷文繼續說下去。
“這種方法的好處,約拿伯爵已經說了,那我就說說它的壞處。”雷文移開目光掃視全場:
“的確,約拿伯爵這樣做,的確很有可能逼迫艾沃爾人和咱們進行決戰,可是有一個問題,大家想過嗎?”
“迄今為止,我們為什麼能屢戰屢勝?”
軍官們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就說開了。
有人說是因為雄鷹軍的素質更強,有人說風王部隊出其不意,有人說雄鷹軍的裝備更好。
當然,也少不了對於雷文軍事能力的吹捧和讚美。
將這些內容一一聽在耳中,雷文點了點頭:
“對,但也不全對。”
“讓我先用一個問題來回答我上一個問題。
為什麼自從進入艾沃爾,尤其是荊棘嶺戰役後,最近的兩場戰役,敵人都可以說是望風而逃,沒有進行任何有效抵抗?”
“因為我們敢戰,他們怯戰。”
“因為他們有退路。”
“現在咱們兵臨城下,還要摧毀他們生長到如今的家園,他們還會和之前那樣一觸即潰嗎?”
“城中有32萬軍隊,刨去充數的,我們算他16萬戰兵——我們數量的4倍,這種規模的軍隊,人人都悍不畏死,人人都成為荊棘嶺上的雄兵,我們還能勝嗎?”
荊棘嶺三個字一出,在場雄鷹軍的軍官們紛紛沉默下來。
他們都是經曆過那一場戰爭的人,當時福勒率領的士兵如何堅持、如何全軍儘歿也不肯投降,給他們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象。
心中紛紛升起疑問——是啊,麵對10幾萬那樣的軍隊,他們又該如何獲勝呢?
“太懦弱了,雷文男爵。”金芒斯卻體會不到那種感覺,語含不屑:“我不知道你在荊棘嶺上看到了什麼,但那一定隻是你的幻覺。”
“艾沃爾軍隊,大多數都不過是拉起來的農奴罷了,一群戴了盔甲的綿羊也隻是綿羊,而我們凱恩斯的軍隊,可是無所畏懼的狼群、是獅子,還武裝到了牙齒!”
“連這種道理都不懂,難道你進入艾沃爾至今,一場場勝利,都隻是靠運氣獲得的嗎?”
這一次,沒等埃裡克說話,雷文的臉先沉了下來:
“鬣狗!”
“是!”鬣狗早就憋著一股火氣,聽到命令立即向金芒斯走去。
約拿伯爵眼中閃過一絲陰翳:“雷文男爵,你這是什麼意思?”
“軍事會議,我能夠容忍對於觀點的討論。”雷文橫聲道:
“但我不能允許對我人格的攻擊和侮辱!”
約拿呼吸一滯。
金芒斯大聲叫道:“我是子爵,你沒有權力處置我!”
“這裡是軍隊!我是這支軍隊的統領者!”雷文寸步不讓:
“依照軍紀,咆哮軍營、辱罵上官者,鞭刑30,立即行刑!”
鬣狗上前,一把拽住金芒斯的肩膀向外拖去。
約拿伯爵沉下眼皮。
他心中雖然不喜,但也不會因為這種事就和雷文翻臉,更何況的確是金芒斯失語在前。
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聲音一聲聲響起,每一下都像是抽在了約拿伯爵臉上,讓他的臉頰不斷抖動。
30鞭很快抽完,鬣狗先走了進來,金芒斯一瘸一拐地跟進,看向雷文的目光充滿了怨毒。
“金芒斯先生。”雷文淡淡道:
“打已經打過了,那這件事就算揭過,但你此前那番話,除了辱罵我外,還有許多我必須要指出的錯誤。”
金芒斯都要氣炸肺了。
肉體上的羞辱不夠,精神上還要羞辱我嗎?
但後背上的鞭痕現在又痛又癢,腫起來頂在盔甲上,讓他呼吸都有些艱難,而約拿伯爵又沒有替他出頭的意思,因此隻能強壓怒火:
“那就請雷文男爵講講吧!”
他倒要看看雷文能講出什麼花來。
雷文淡淡一笑:“金芒斯先生,似乎很看不起農奴啊。”
“你知不知道,我這裡在座軍官,有多少農奴出身?”
金芒斯心裡一咯噔,然後就發現,在場絕大多數軍官,都在以冷笑的表情看著他。
雷文又問道:“那你又是否知道,為什麼我能在兵力1:7的劣勢下,野戰獲得鐵樺戰役的勝利,擊敗帕爾默伯爵和法拉第侯爵?”
這句話頓時吸引了約拿伯爵的好奇。
那場戰鬥之激烈,從戰場遺留都看得出來,他確實非常好奇。
雷文道:“因為當時法拉第侯爵手下,就是在鐵樺郡,無規劃地做著約拿伯爵計劃中的事情。”
“鐵樺郡,不過是艾沃爾公國相對貧瘠的一個郡,人口不多,大多數也都是金芒斯先生看不起的農奴。”
“可就是他們,在1個月的時間裡,殺掉、截獲了法拉第和帕爾默聯軍1/3的後勤部隊,殺掉了數千名士兵,逼得帕爾默不得不和我進行決戰!”
“農奴也是人,他們會生氣,會反抗,關鍵時刻也會捅你一刀!”
說到這裡,雷文神色變得更加誠懇,看著約拿道:“現在,我們的兵力還遠不如帕爾默和法拉第的聯軍,而您計劃中要清掃的土地、上麵的人口,又遠超鐵樺郡數倍以至於10倍。”
“如果艾沃爾公國沒有像您計劃中的那樣出來決戰,而是拖下去,您覺得,我們要投入多少兵力去後勤部隊,才能保證不出事?而我們,又能夠在那種人人皆敵的惡劣環境下堅持多久?”
約拿伯爵陷入了沉思。
他現在越來越明白,為什麼雷文能夠在艾沃爾公國推進神速、屢戰屢勝了。
因為艾沃爾的人民,不是雷文的敵人。
而約拿也見證了這一點,博蘭城裡的熱鬨景象,就是明證。
軍隊驅趕難民,沒法做到麵麵俱到,到時候肯定會有不少人散入鄉野。
本地人,可是比他們這些外地人對地形熟悉地多。
光是約拿,就能想到下毒、引入死地、堵塞道路等等等等陰毒下作的手段。
一想到後勤補給的路上,到處都是這些充滿仇恨、不擇手段的複仇者,約拿甚至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身後響起盔甲碰撞聲,顯然是金芒斯想要說些什麼,但約拿馬上舉起手來,看向雷文認真道:
“那麼,雷文男爵,你準備如何對敵呢?”
雷文思考了一下,回應道:“我的確有個想法,但目前還需要更多信息。”
“接下來,我會派人滲透進藍堡,仔細打探,等獲得了足夠情報,我再和伯爵大人商議。”
約拿緩緩頷首,站起身來:“既然這樣,那我就不多問了。”
“不過,還希望雷文男爵你記住。”
“戰爭……總是充滿意外。”
雷文眉頭微挑,約拿伯爵不僅是在說這場戰爭,更是指此刻發生在帝國直轄行省外的戰爭。
這兩場戰爭,雖然遠隔萬裡,但卻互相影響。
如果這邊遲遲沒有突破,而正麵戰場生變,那麼……
雷文閉上眼睛,將心頭翻湧的思緒壓下:
“散會!”
接下來,雷文又叫來了威廉,讓他和厄娜達故技重施,去藍堡內打探情報。
他們的臉已經被記住,上層路線難走,但這一次,雷文也沒打算讓他們去刺探貴族們的態度,而是帶著一個全新目的。
“您要這種東西的情報作什麼?”威廉十分不解。
“咦,這也太惡心了,你乾脆換個人做吧?”厄娜達皺眉想要拒絕。
啪,啪。
兩個錢袋落入了他們二人掌心。
厄娜達楞在原地,威廉依舊愁眉不展。
然後,又一個錢袋落在了威廉手中。
“保證完成任務!”威廉立即露出了笑容,拉著厄娜達就往外走。
結果剛出了營帳沒多久,威廉就發出了一聲哀嚎!
雷文嘴角勾起一絲得意笑容——最後一隻錢袋裡,放著的都是銅幣。
出門在外,總要有點零錢嘛!
不過雷文的好心情並沒有維持多久。
就像約拿說得,戰爭總是充滿意外。
而這意外,還是一個接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