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
他直起身,看向剛才挨了鞭子的宗室子弟:“我李乾宗室,當一心為社稷,一心為天下公義,若這般大案都不論是非曲直,隻想著人情冷暖,那你們以後也乾脆彆姓李了。”
“大宗正教訓的是!”
一眾宗室子弟紛紛認錯。
李銳悄悄給李星羅使了個眼色。
李星羅會意,當即勸慰道:“感情親疏,人皆有之,並非大過,諸位莫要自責。”
眾宗室子弟頗為感動:“多謝帝姬!”
李弘撫須輕歎:“知錯能改,方為丈夫,多謝兄長,代朕打醒了百官。”
眾人:“……”
他們看著地上昏死的十幾人。
感覺有些人是被打醒了。
但有些人……怕是醒不了了。
李弘站起身來:“諸愛卿還有彆的事情要奏麼?”
眾人麵麵相覷,紛紛搖頭。
正戲都已經結束了。
這還奏個卵啊!
在場文武百官都有些暈乎乎的,剛才那場景就好像做夢的一樣。
他們現在確定了。
這就是一場酣暢淋漓的釣魚。
可他們怎麼也想不明白。
現在釣魚都要用打龍鞭了?
而且做餌料的,還是剛剛經曆孫子被斬,獨子重病的李銳,還有十幾個頗受重用的宗室子弟。
恐怕也隻有這樣,才能在逆風局把魚釣起來吧!
這哪是打龍鞭啊?
這明明就是殺威棒!
可……皇帝這是什麼意思?
是想讓宗室站隊帝姬了麼?
李弘可沒心思解答他們的疑問,隻是溫和笑道:“洗塵宴就在午時雍慶宮,各位功臣務必到達。”
說罷。
便下來握住李銳的小臂,兄弟倆一起離開了大殿。
隻留下麵麵相覷的眾人。
……
一場大朝會後。
衝秦牧野笑臉相迎的人明顯變多了。
秦牧野則是客套地敷衍幾句,便與李星羅一起朝宮外走去。
一路上,都沒有怎麼說話。
到了帝姬府的馬車前。
李星羅轉身笑道:“你要回去帶娘子一起吃席麼?”
“嗯!”
秦牧野點頭。
李星羅咬了咬嘴唇:“時辰還早,要不要馬車上一起坐一會兒。”
秦牧野看她眼底,似乎閃動著一絲茫然。
思忖片刻,笑著點了點頭:“好!”
在文武百官還未儘散的時候。
兩人便上了同一輛馬車。
剛坐進去。
李星羅就貼上了一張隔音符,長長籲了一口氣。
秦牧野有些好奇:“今天一次大朝會,把宗室對你的芥蒂全都抹了去,你還不高興麼?”
李星羅扯了扯嘴角:“自然是高興的……”
秦牧野笑了笑:“你是不是感覺,整個嶺南之行隻是一場考驗,考驗你這把劍是否鋒利,卻並沒有真實的意義。”
李星羅輕輕伸了一個懶腰,將完美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儘致。
她輕輕朝秦牧野身上湊去。
秦牧野下意識躲了一下。
她隻是輕聲說道:“隻是借你肩膀靠一下,彆那麼小氣啊~”
然後,秦牧野不掙紮了。
李星羅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麵頰貼在手背上,跟夢囈似的說道:“有時候跟你說話,真的很放鬆,就好像我什麼都不說,你就全知道一樣。”
秦牧野覺得此刻的她莫名的可憐:“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對皇帝那麼不信任,不過你倒也不必把一切都當成假的。
比如今天,宗室對你的芥蒂,抹除就是抹除了。
隻要能攥在手裡的東西,不管它是從哪裡來的,握在你手裡的那一刻,就是你的!”
“比如呢?”
李星羅看著他的側臉,睫毛輕眨:“你算麼?”
秦牧野眉頭一揚:“當然算!”
說完這句話。
他頓時覺得有些不對勁。
生怕她癡婦病發,真的把自己握在她的手裡。
但好在,李星羅沒有動作。
唯一的反應就是……
她臉紅了!?
不是?
你忽然轉這種仙子下凡風,給我整得有點不會啊!
不過秦牧野倒是真能感覺到,她有些無力的狀態。
思索了片刻,笑道:“老實說,我也覺得你爹生猛得有點過分,他對大局的掌控力,強得讓人窒息。但他也是人,隻要是人,就不可能無所不能。
你覺得嶺南之行,隻是對你的考驗。
我卻覺得,是他們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選,被迫等一把能斬斷一切的劍。
王朝之下,個人力量或許力有不逮。
但隻要咱們夠強,就能倒逼他重新做出選擇。”
“希望吧!”
“你不信我?”
“我信你!”
李星羅從他肩膀上直起身來:“難怪你能把仇家的女子哄得暈頭轉向,這嘴皮子還真會哄人。先去哄你家的小嬌妻吧,我這裡還不急。”
秦牧野:“???”
你怎麼跟篤定能接到盤一樣?
他搖了搖頭,準備下車。
李星羅卻又叫住了他:“秦牧野!”
“怎麼?”
“若有哪一天,我告訴了你關於我的一切,你還能像今天這麼安慰我麼?”
“會!”
“你就不怕?”
“站到你這邊,我就做好了接受你一切的準備,隻要你不變,我就一直在。”
“知道了,玩去吧!”
“???”
“等會見!”
“等會見!”
目送秦牧野下車。
李星羅心情好了許多,她探出頭:“回府……不對!去成衣店!”
……
雍慶宮。
“恒啊!辛苦了!”
李銳笑著給李恒後背上藥。
李恒疼得呲牙咧嘴:“今天這條魚,釣的是真過癮啊!嘶……疼疼疼,老師你輕點!”
李銳搖頭苦笑:“宗室裡一堆腦子拎不清的,結果讓你這個腦袋清醒的挨了第一鞭,你心裡就不委屈?”
“那有啥委屈的?”
李恒哈哈大笑:“能讓那些人腦袋清醒一些,學生功德無量。”
李弘端著茶杯走了過來,笑道:“你小子不錯,回去好好養傷,傷好了就去宗人府接受傳承,宗室也該多一個新宗師了。”
“謔!”
李恒直接就跳起來了:“區區皮外傷有什麼好養的?多謝陛下,俺去也!”
說罷。
抱了抱拳,直接就準備離開。
李銳把宗人令丟了過去:“接令牌!”
“差點忘了!”
李恒小跑著回來,撿起令牌就又跑遠了。
李銳臉上帶著笑。
隻是笑容很快又變得有些落寞。
李弘歎了一口氣,坐到他旁邊:“李恭怎麼樣了?”
李銳勉強笑了笑:“倒也還好,還沒到傳出去病危的程度,牧野留那賤人了一命,倒也幫他穩住了心緒。多謝陛下,能留寶寶這孽障多活了這麼久,死得也有價值了一些。”
他久居京都,對兒子的關心的確不夠。
但也不至於一點關心都沒有。
在李寶寶十五歲左右,他就漸漸察覺到這對母子的不對勁了。
他也沒想到,這個近乎跟李恭從小一起長大的女子,居然藏得這麼深。
而且還悄悄摸摸的,闖下了如此滔天大禍。
於是第一時間,他就找到了李弘,說應該公事公辦,他不會有一句怨言。
李弘卻說,時機還不成熟,現在去辦,收效甚微。
還問願不願意以李寶寶做餌,隨他一起等一個時機,等一把鋒利的劍。
當時的李銳沉思了許久。
說可以!
於是一等,就等到了現在。
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
甚至超出了預期。
秦牧野和李星羅執行得十分完美,完美到他們都感覺到驚喜的地步。
斬幾十妖官,送兩百餘妖學生,卻讓大聖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順路離間了牛平天。
還留下那賤婦的性命,留作對付百越的工具,還穩住了自己兒子的心緒。
李銳猶豫了一會兒:“陛下,有句話,老臣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弘笑道:“兄長但說無妨!”
李銳沉聲道:“太子和帝姬……差距實在有些明顯,還有秦牧野此人,說他是生性使然鋒芒畢露也好,還是把你我內心揣摩透徹順勢而為也罷,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你雖鋪墊好了一切,隻要後麵順利進行,哪怕換一個中庸守成之君也能坐穩江山。
但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誰又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
帝姬血脈特殊不假,老臣卻覺得未必不能克服。”
聽到這話。
李弘臉上也閃過一絲掙紮與柔情。
思索了良久,他苦笑一聲:“兄長!你這是第一次因儲君之事開口。”
“肺腑之言!”
“既然如此……軍演之後,便給星羅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