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薑緣入城,教左氏老者攔路,將之請回府中。
薑緣騎白鹿行近府前,但見此府富貴,正是個‘青磚砌就彩雲牆,綠瓦蓋成高樓台’。他見之心有所感,知得此老者與他有些淵源,昔日山中左氏下山,他遣白鹿跟隨護持,不想今日在此遇見其後人。
果真緣法,這些年數不曾相見,今竟能在城門將他攔下詢問。
薑緣下了白鹿,有家丁上來將白鹿帶走,去後頭吃草料。
左氏老者吩咐下人,開了中門,說道:“請先生與我入內。”
薑緣欣然應允。
左氏老者迎著薑緣與牛魔王入府中,坐入中堂,奉茶獻果,以禮相待。
禮畢,左氏老者問道:“先生乃智者,我不敢欺瞞先生,我果真覺得身中不自在,卻不知如何是好,常常夜半驚醒,有心改變,卻力不從心。”
薑緣笑道:“我見你家中富麗堂皇,料你家私無數,這等可能教你自在?”
老者搖頭道:“不能。”
薑緣問道:“為何不能?”
老者道:“不瞞先生,早些年數,我尚年幼時,亦覺世間無有金銀買不得之處,若有買不得之處,便是金銀不足。早有人勸我,若年老時,定會醒悟,然我不以為意,隻消富貴一生,享儘彆人不曾有的一世,足矣。”
薑緣再問:“今時如何?”
老者答道:“幡然醒悟,深知富貴得不到自在,怎奈悔之晚矣,故問先生城門所言,特來請教,如何得真自在。”
薑緣道:“自在存修行中。”
老者問道:“我若去修行,可得自在?”
薑緣搖頭道:“自在非是修行給你的,向內求己,方得自在,修行乃是路。”
老者聞聽,沉吟良久,起身朝薑緣深深一拜,說道:“先生大才。早些時日,我亦曾困擾此事,曾拜會城中扶鸞觀觀主,與之言說,我心中困擾,那觀主隻言有鬼神侵擾我,須金銀若乾,方才脫困,今聞先生之言,方知先生所言乃為正道也。”
薑緣道:“晚些時候,請你帶我去扶鸞觀走上一遭如何?”
左氏老者說道:“自無不可。但請先生教我,我今當如何方能得自在?”
薑緣笑道:“你一直都知道如何做才行,乃你不願去戳破罷了。”
左氏老者聞言,陷入沉思,不曾言說。
薑緣坐在中堂,張望四處,心中堪歎,左氏一家在山中不知過去幾代,隻說積攢柴薪,有朝一日回歸南瞻部洲,做個富家翁。
那時左氏下山,不曾有柴薪下山,但卻成了富家翁,時也命也。
左氏一家於他有功,曾多次助他,今既見之後人,若能相助,他定會助其一臂之力。
薑緣望見左氏老者仍在沉思,他開口道:“你且在此思量,我當去扶鸞觀中走一遭。”
牛魔王聞聲,提起混鐵棍,便要往外走。
左氏老者說道:“先生少待,我與先生同往。”
說罷。
老者使人備轎,遭薑緣婉拒,隻道腳力足矣。
老者隻得作罷,與薑緣一同步行要往扶鸞觀走去。
薑緣笑而不語,任老者跟隨,他不曾騎白鹿,行在道上,往外便走。
扶鸞觀在城北,左氏房舍在城南,行走多時,穿街繞巷,方才抵達城北處。
待行至城北處,左氏老者顫顫巍巍,力不從心,汗流浹背。
薑緣笑道:“若是累了,不若在此處歇息,那扶鸞觀正在前方,我去往那兒便是。”
左良搖頭道:“先生,不累。”
薑緣道:“既是不累,那且隨我一行。”
左良跟隨在薑緣身後。
薑緣行入扶鸞觀前,但見觀前熱鬨,人來人往,有一道人身穿製袍,正在香爐前念念有詞,但見那青煙梟梟,道人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牛魔王探頭張望,說道:“老爺,這是在作甚。”
老者說道:“先生,他們這是在請仙神,扶鸞觀最擅長的,便是請仙扶鸞,據說其與仙神有舊。”
牛魔王道:“我亦曾見過扶鸞門道,怎記得非是這般。”
老者道:“這便不知得了。”
薑緣搖頭道:“不急,且先看著,是甚門道。”
一眾不再言語,望見那扶鸞觀門前道人,左吆喝一聲,右吆喝一聲,隨即取出個瓶子,四下一擺,隻見有團黑氣在瓶中現,隱約見得有個人影在瓶中。
那道人麵向四方,說道:“此瓶中乃是城外牛村土地也,今教我請來,與大眾一閱,土地到底是何等模樣。”
說罷,道人取瓶子在眾等麵前展示,眾等驚歎喝彩,感歎道人威風,竟能將土地裝入瓶中。
牛魔王見之,說道:“老爺,那瓶子中,果真是個土地,這廝有些本事,學的不是甚請仙扶鸞的本事,而是拘役鬼神的本事。”
薑緣問道:“既是捉拿鬼神,怎個土地不曾上報?”
左氏老者說道:“先生,不若我去問問。”
薑緣搖頭道:“你若問他,他肯說實?且容我將那土地喚來一問。”
說罷。
薑緣衣袖輕拂,但見瓶中小人消失不見,那小人落在他掌心間,他說道:“且回去,不需在此。”
薑緣與牛王往後離去,左氏老者望著真人掌心,大驚失色,複見二人離去,又見觀前混亂一片,不敢聲張,緊隨二人身後。
不消多時,再回左氏府中。
薑緣將那掌心小人往院前一放,一位三尺老兒落在地上,朝上叩拜,道:“拜謝真人相救,拜謝真人相救!牛村土地不勝感激!”
薑緣道:“你怎個教其關入瓶子,賣弄於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