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渺一下子閉了嘴。
裴煜難得沒再訓斥她,指了指藥盒:“拿回去,把你的傷塗好了再回來。”
月渺多希望他說的是養好了再回來。
可惜這已經是小殿下良心發現了。
*
貴妃娘娘病重以來,裴煜的情緒一直陰晴不定。
當然以往也不怎麼定,隻是這幾日更甚,宮人們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月渺覺得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個典故能流傳下來,真是有一定的道理。
她多虧是受了傷,每次殿下一想發怒,看見她牽扯到傷口疼得齜牙咧嘴的模樣,便會壓抑下去。
若是沒受傷,不知又要挨多少罰。
好在半個多月後,貴妃娘娘的病好了起來。
月渺的傷也幾乎痊愈了。
裴煜又開始帶著她去禦花園,隱在暗處窺視母妃。
之前就是這樣,月渺都已經習慣了。
大病初愈的薑娘娘似乎比往日更美豔了幾分,在錦鯉池旁喂魚兒,時不時和身邊的養女說幾句話,不知談到了什麼,被逗得笑起來,兩人並肩而立的身影在朝陽下熠熠生輝。
裴煜就像生在陰暗角落的苔蘚,鬱沉地盯著那一幕。
月渺打了個哈欠,等小殿下盯的差不多了,才試探著安慰:“娘娘還是在乎殿下的,不然這麼多年肯定要再生個兒子,哪兒能隻守著個養女過日子呢?”
裴煜依舊陰沉沉,一言不發。
月渺隻能繼續等。
直到遠處有乾清宮的宮人來喚薑娘娘回去,一行人消失在視野裡,裴煜才垂下眸光,轉過身,沉沉道:“回去吧。”
月渺如釋重負。
*
又成了小殿下的貼身宮女,月渺也並沒有報複之前落井下石欺負自己的人。
風水輪流轉,誰知道什麼時候她就又觸怒殿下,被貶去做粗活了?冤家宜解不宜結,還是算了。
裴煜並不知月渺的想法,隻是對她這種心慈手軟的做法很不屑。
他下令打死了領頭孤立月渺的嬤嬤,其餘參與的人也攆去冷宮當差。
不是為了給月渺出頭,隻是單純看不慣這種勢利眼的狗奴才。
在宮裡無故打死奴婢,並非一件會無聲無息的小事。
消息傳到父皇耳中,父皇令太傅對他嚴加管教。
於是第二日,裴煜被太傅斥責了一頓,並罰回去謄抄禮記十遍。
這顯然不是一日內能抄完的,但裴煜是個執拗的性子,熬到深夜還在繼續謄抄。
月渺卻是困得不行了。
她研著墨研著墨就趴在桌上睡了過去,夢裡小殿下把她打醒了,還讓她去罰跪。
一個夢做的半點沒歇著,等睜開眼,天光已經大亮。
月渺心都涼了半截。
小殿下罰抄她睡了一夜?這不被打死才怪!
然而剛坐起身,便有一件外袍從身上滑落,月渺扭頭看清那是小殿下的衣裳。
小殿下如今才十歲,比她小五歲,雖然在同齡少年裡個子已經算高了,但到底比不了她,衣袍短了一截,隻在她趴著睡時勉強能蓋嚴實。
月渺對著那外袍怔愣良久,總算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小殿下不會為昨晚的事責罰自己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小殿下正常些總是好的。
月渺放下心,眼睛一閉,倒頭就繼續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