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無關乎陣型,無關乎勇武,眼前的擋板那麼高聳,那麼堅固,又是四麵圍上,這…要打哪呢?
怎麼繞過這擋板,進去打人呢?
這成了一個巨大的難題。
儼然,不隻是關興一個人如此犯難,所有人其實都犯難了,
這就像是…就像是原本擅野戰的騎兵,突然在野外遇到了一座城,高聳的擋板就是城牆,他們若要殲敵,那就被迫…從野戰轉為攻堅戰。
而騎兵恰恰最不擅長的就是打攻堅戰!
…
——“統統連起來吧!”
——“厲害了,我的姐!”
眼前的一幕,關麟都看呆了。
倒不是驚愕於偏廂車擋住了騎兵的衝鋒。
事實上,這是意料之中的事兒。
關麟驚歎的地方在於…三姐竟能故意做出戰車陣型混亂的模樣,然後引敵人輕敵大意…靠近後,方才第一時間立起這些偏廂車的木板。
若是在戰場,單單這個舉動,三姐關銀屏就已經贏了。
因為,如此近的距離,對方愣神的功夫,諸葛連弩連續不斷的從那擋板上的“小孔”中爆射而出。
這樣近的距離,對方停滯的這麼一下,所有騎士都已經變成刺蝟了。
哪裡還有命在?
事實上。
明朝時,戚繼光駐守北境打韃靼時,就用的這一手。
麵對韃靼騎兵的機動力與衝擊力,戚繼光使用的就是戰車這樣的兵種。
具體來說,就是此偏廂車,是其一側屏風樣的木板去抵擋韃靼騎兵的衝擊。
要知道,一駕偏廂車根本看不出威力,可許多偏廂車連橫起來,這就是平地上的“鐵索連橫”,就是在小範圍內鑄造起的“鋼鐵長城”。
能將步兵牢牢的守護在其中。
隻不過…
戚繼光時代的戰車與現在有有些區彆。
區彆在於,這些屏風狀木板上的小窟窿,戚繼光是用來讓步兵拿著火器,躲在車後麵對外麵瞄準開火。
而關麟沒有火器,隻能暫時用連弩替代。
反正都是偷瞄瞄的向外射…
無傷輸出!
這種“老六式”的打法,效果嘛,自也是異曲同工之妙。
這就相當於,後世的戰場上所謂的“步坦協作”、“步坦協同”!
偏廂車就相當於坦克,那木板就是掩體,連弩就是炮彈…
麵對騎兵,步兵在這掩體的庇護下,可操作的空間就大了去了!
果然…
關麟方才想到這裡,“戰場”上局勢又發生了變化。
隻見得,關興與一乾騎士正苦無良策之際,無奈的將木棍劈砍在這木板之上的時候。
無數木棍已經從木板上的窟窿裡捅了出來…
這是反擊!
因為離得近,這襲擊又突然,隻一個瞬間,關興與他的騎兵隊伍就翻身倒地了一片…
身上…
那被木棍擊中的部位正直火辣辣的疼!
可這份疼,根本不算什麼,每一個倒地的騎士都知道,這若是在戰場上,那…他們再也站不起來了!
看到這一幕…
那邊廂的關羽還處於深深的驚訝…
不,是處於深深的驚嚇之中。
這邊廂的陸遜已經忍不住張口:“神了…神了…這偏廂車神了呀!”
“伯言…伯言…”似乎是覺得夫君的話聲調太大,孫茹連忙拉了下陸遜的衣袖,示意他不該這麼張揚。
可陸遜哪裡能遏製住心頭的亢奮。
他轉過身,無比激動的將手按在孫茹的肩膀上,他儘可能的壓低聲音,可他那心頭的悸動,溢於言表。
“夫人,夫人…”
“如若…如若逍遙津一戰時,我江東子弟有這偏廂車,那…那張文遠豈能猖狂?”
“豈會有張遼威震逍遙津?他的名字…又豈會讓吾江東小兒止啼?”
陸遜的聲音無比的沉重…
像是飽含著巨大的哀婉與痛惜。
又像是在絕望之際,突然看到了一絲希望,突然看到了光!
嗓音已經有些沙啞…
可陸遜那悸動的心情,根本抑製不住。
“伯言…”
孫茹還是無法使陸遜冷靜下來。
事實上,任何一個江東子弟,任何一個被山西人打的“哭爹喊娘”,一肚子怨氣,卻又不敢朝山西人“大聲喊話”的江東子弟…
當他們看到能對抗北方騎兵,能對抗那‘噩夢’一般張文遠的希望時,他們都會無法冷靜,甚至無法呼吸!
“夫人,我必須…購得這偏廂車者,必須是我,必須是江東,我…不,是東吳必須…東吳必須購得這偏廂車。”
陸遜按在孫茹肩上的手驟然用力。
若不是他現在所處的位置,周圍並沒有太多人。
那麼一定…一定會有人把陸遜當成,是欺負女人的惡霸,繼而仗義執言。
難得孫茹承受著陸遜這份力量的同時,依舊保持著那份冷靜。
他勸陸遜,“似乎…這偏廂車並不複雜,我們以今日所視繪製成圖紙,讓江東的工房去仿製,豈不…豈不能省下一大筆錢?”
孫茹是從理智的角度,從省錢的角度去考慮的…
這個思路也沒有問題。
隻不過,陸遜重重的搖了搖頭。
他眼力過人,自然早就尋覓到這偏廂車的端倪。
他指著戰場上的車陣,解釋道:“你看到了麼?那可不是尋常的木板…其內部,是經過細致、排放的,任憑對手的推、打,卻尤自巋然不動…”
“也隻有特殊的工藝才能做出…這般穩固、堅硬的擋板,若是我們江東仿製,照貓畫虎…那怕最多也隻能是東施效顰,邯鄲學步…最終…反倒是…”
陸遜本想說,最後反倒是搬石砸腳。
可這話尚未開口,孫茹依舊質疑道:“不過是尋常木棍劈砍,就不是斧鉞刀槍…如何能看出他這擋板堅實、穩固呢?”
陸遜正想解釋…
卻見“戰場上”,那倒地的關興,他憤憤然的翻身上馬。
他怒了…
他每日卯時便起床,兩更天…還未入眠,他一整日除了睡覺,都是在習練武藝。
在琢磨…如何在小範圍施展陣型,可以在戰場上以一當百。
可現在…莫說是真正的戰場…
就是…
就是眼前的這一塊塊兒擋板!
他都沒能突破…
這也…這也…太諷刺了吧?
——不服!
——關興不服。
對他辛勞付出的不服,對他勤勉的不服,也對他武技的不服。
噠噠噠…
馬蹄聲攢動,他駕馬駛回,朝一名親兵大喊。
“吾那青龍偃月刀何在?”
…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