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怨無悔
剛念完,隻聽外邊牛國慶的吼:“哎六一,走囉,車修好了,走!”六一急忙鑽出曆史,果然老牛已騎上車前頭跑去,他走的這條路是幾千年前的茶馬古道麼?六一不知道,騎上“洋馬馬”狠蹬幾下猛追上,兩耳“嗚嗚”生風,帶有馬幫的銅鈴聲。
又走了二十多裡,又是一個牌坊二根杆杆,收費站。這一路短短幾十公裡,恐怕四五個收費站了吧,過了收費站便出雨城地盤,這邊路似乎要好點,以前舊公路差距更大,一進雨城地界,坑坑窪窪的,一路騰起來落下去,如同騎馬。六一戲言:拋物線運動,幫助消化,吃來擱起的人,坐一趟雨城車保好。民間也有傳聞,說是雨城地委書記坐小車從成都開會回來,一路打盹,突然汽車一跳一騰,情不自禁說:“我的地盤到了。”過收費站就離開故鄉,前邊是什麼?前程漫漫如沙漠,想起兒子,不由心中一酸,老了被趕下崗,還要掙紮拚老命掙點錢,供兒子上學。自己忍辱負重,默默前進不就象吃苦耐勞一駱駝麼。
又走了一長截路,突然看見右邊有一陶瓷花盆鋪,門口幾個陶器大罈高1.8m,足可以裝一個人,六一笑嘻嘻對牛國慶說:“你死了,不要棺材,就買這樣一個罈就可以了,裝進了埋在土裡既乾淨又寬敝,還保乾保溫……”
“哪裡?”牛國慶被太陽曬昏怏怏的,話也懶得說,不知在想什麼?或者什麼都不想,反而很難受,太陽再毒也曬不到靈魂,所以反而好受些。六一把手一指:“喏,那不是”邊說話便自行車駛過,牛國慶一聽有陶瓷立即停了車說:“走,去看一看”。於是兩人掉轉自行車,邀在槐樹下,躲開太陽衝進店鋪,全身輕鬆陰涼。兩間鋪麵相通,裡邊擺滿各式各樣的陶瓷花盆,有二排江西景德鎮的漏青花盆大小不一,藍色的釉瓷,閃著青光。牛國慶一見立即大叫:“老板,老板……”隻見從後邊鑽出一中年人矮矮的個子,不胖不瘦,長得白白淨淨,看來很少下地乾活了。白臉一臉掛笑:“老板要買啥?”“你這瀝青花盆有幾個規格?”
“哎,我店門麵雖小,花色品種不少,後邊是倉庫,啥貨都有。”先吹噓一下。六一朝後他的倉庫望一眼,隻是一個棚,堆放一摞摞的土陶花盆象山丘,隻聽白臉大聲說:“這個瀝青花盆是我從上海灘拉回來的,貨真價實,你聽,我輕輕一敲,“噹噹噹的,有金鐘之聲,好啊……”
“上海灘,你怕是這兩天看電視《上海灘》看花了眼吧,這是江西景德鎮的產品,景德鎮我去過,這貨又分三四種——”
“哎,對,對,就是河北景德鎮的”白臉接口又來吹,六一乾脆指出“你這是處理貨,色澤不夠是小窯燒的,而且有疤,泥胎就是歪的,產品咋過得了關?你說實價,多少錢一個?”
“哎,遇到對紅心了,好!你乾脆我也痛快,大的是一尺六口,賣80元一個,小號的1尺2賣60,該可以了吧?”“不行,大的50元,小的30元一個,我懂價,在成都火車站接貨比這還便宜。”
“哎呀,哥子,你還讓不讓我們活?我們還是要揀兩個吧,這樣吧,我們不兜圈子,我說實價,大的70小的50,不講價了,再講價是龜兒王八。”
“嘿,你不講價就算了,我們就走了。”六一說完站起身屁股拍要走,這下急壞了白臉,這麼熱天,行人少之又少,好不容易等二個買主,豈能放空?一把雙手捏住六一說:“師傅,我說的不算數,當放屁,你老人家開個價,說多少都算事。”
“你又亂說,我說得很小,那我就說10元一個你乾不?”“喂,你老人家又開玩笑,那麼大一個老板咋會出10元一個嘛,莫取笑,莫開玩笑,你心裡有杆秤,出個真價,就是照顧一下我們小本生意人。”
“哎,這話還中聽,那好,就還你一個公平合理的實價,大的60元,小的40元,該可以了吧,我知道你懂價,你每一個可揀10——20元可以吧。”
“哎,你先生硬是精明的很,我們要加運費,保管貸,破損費、夥食費、過路費……過五關斬六將,不是我去斬人家,而是人家要斬我們,我們現在賺幾個錢艱難啊。”
“我給你算了的,你在成都接貨信用好,可以先提貨賣了才給錢……”
“喲,現在不行了,你說的是前幾年的事,現在的人都學精靈了,不見鬼子不掛弦,不見錢不發貨。”白臉急叫起來,臉都紅了。
“現錢現貨更便宜,每個30元——”
“好了,不擺了,就你說的價,大的60,小的40一個,要多少?”六一這時才笑了對牛國慶點一下頭,意思我幫你說好了價,要多少該你的了,牛國慶這下一口氣要10個大的10個小的。六一則轉到後邊看他的倉庫,原是一個廢棄的豬圈,裡麵堆滿的雜七雜八的土陶瓷而已。轉一轉出來,兩人已談好生意,白臉興奮得臉都紅了,給二位泡茶,遞大蒲扇,跑上跑下,如同服務員。六一反而被他的熱情所打動,心想,錢啊,一切都是看在錢的份上。茶過二巡,太陽偏西,該上路了。牛國慶對白紅臉說:我現在到成都一轉,可能一個星期回雨城,回雨城我就放一個車子來裝,你一定要給我留起,過了一個星期不來,是我的事,一個星期一定來,來了沒貨我要找你賠的。”
白紅臉呐喊說:“那你先給點定金,不然,哪個先來,哪個給的錢高,我就賣給哪個,生意就是這樣做的。”
牛國慶這回虛了,想了一下人家說的的確有道理,於是向六一借100元遞給白紅臉,又叫他寫一個條子,鑒上名字,時間,叫六一看了,才把紙條裝進自身的褲包,兩個都高高興興,一出來六一便問國慶:“你給定金那是真要?”國慶點點頭說:“我回去給單位上說,120元一個,小的100元一個。”“單位要麼?”
“要,出門前,單位就叫我買這瀝青色,雨城就是大的120元一個,小的100元一個。”
“那,單位上還派車來拉,不如在雨城買麼?”
“嘿,六一你那麼精靈的人,你就不懂這些了。出汽車又不要我出錢,出車我是出差,一出差,科長又出來跟,又有100的出差費,駕駛員也有100元出差費,這個成都地盤,出差成都,就是這個價,可實際剛出雨城地盤,當天就轉回去了,到成都出一趟差,至少得2天是200元。中午出來,下午買好,晚上回去,不就輕輕鬆鬆掙200元,而我一個60元,10個就是600元,小的一個賺50元,十個就是500元,五六一十一就是一千一,我咋不乾?當然,你呢,我忘不了,請你吃一頓火鍋,你說哪裡好就到哪裡,如何?每客12元,我把我兒子,老婆一起叫來,熱熱鬨鬨乾(吃)一頓……”,一邊說一邊開自行車,然後騎上車就往回走。
“喂,你朝那裡走?”六一叫起來“當真馬上就回去找車裝不成?”
“到成都嘛。”牛國慶騎在車上一邊蹬一邊回答。
“站住,你走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