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桃源_滄月鏡係列_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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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桃源(2 / 2)

她覺得透不過氣,慌亂起來,伸出手來、卻發覺自己仿佛在一口石頭做的棺材裡,四處摸索不到出口,她隻好用力拍著麵前厚而重的石壁,大喊:“放我出去!這是哪裡?這是哪裡!快放我出去啊!”

“這裡是九嶷山。”那個聲音忽然響了起來,這次卻是近在咫尺的,回答。

“我怎麼會在九嶷山?快放我出去!”那笙越發慌了,伸手用力拍打麵前緊閉的石壁,大聲喊,“慕容修,慕容修救我!”

然而,隻有她的聲音冷冷回響著。她覺得自己的手骨都要拍碎在石頭上了,然而那樣堅硬的禁錮卻絲毫不動,狹窄的空間仿佛一口活生生的石棺、將她窒息。

絕望中,她筋疲力儘地癱倒在石壁上。

黑暗是看不到頭的一片,不知道其間有多少詭異危險。她絕望地躺了很久很久,忽然間,隱隱約約聽到頭頂上有腳步聲走近——有人麼?有誰過來了麼?

那笙來不及想,驚喜交加地拚命拍著石壁、仰頭對外麵大喚:“救命!救命!”

遠了的腳步聲又轉回來了,仿佛還不能確定她的方位,在外麵徘徊了一會兒,又漸漸遠去。那笙急得用力捶著石壁,聲嘶力竭:“救命!救命!我被關在這裡了!”

“誰在那兒說話?”外麵的人終於聽見了,停了下來,有些無法確定地拍著外麵的石壁,低聲奇道,“咦,這裡有個好舊的封印……但是裡麵怎麼會有人的聲音呢?”

“我是那笙!快打開它、放我出來!”聽得外麵那個人的聲音,那笙陡然間心底騰起說不出的寒意,但是獲救的狂喜讓她想不起其他,隻是連忙拍著石壁,對著頭頂上方大喊。

“嚓”,輕輕一聲響,仿佛外麵什麼東西破掉了,那個人的聲音更為清晰地傳了進來:“誰在裡麵?——你說你叫什麼?”

“我叫那笙!”厚重的石壁破了一個洞,外麵的風吹了進來,接近窒息的她深深吸了口氣,欣喜若狂對著那個前來救她的人大喊,“謝謝你,謝謝你!”

那人剛伸進手來準備拉她出去,猛然觸電般顫抖了一下:“不可能!你不是那笙!”

“我不是那笙是誰?我就是那笙呀——”她有些莫名其妙地回答著,伸手拉住頭上那個豁口裡探下來的那隻手——忽然間,她整個人呆住了:

戒指!那隻“皇天”戒指!那隻手……那隻手,是她自己的手?

“我才是那笙呀!”頭頂上那個破開的封印上,那個聲音不解地喃喃自語——那笙終於明白了自己方才一聽那語音就寒冷到了骨頭裡的原因:那完完全全、是她自己的聲音!是她自己在外麵隔著石壁對她自己說話!

她一聲驚叫,鬆開了握著的那隻手,從破口裡仰頭看上去。外麵的光線淡淡灑落,通過破壞了的封印豁口,她看到了那張低下頭的臉——果然是“那笙”!

“啊啊——!!”她恐懼地睜大了眼睛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仿佛凝視著鏡中的自己,對方臉上的恐懼如出一轍,低下頭盯著她,麵容扭曲地同時尖叫起來。

“救命!救命!”那笙再也控製不住、崩潰般地大喊起來。眼前猛然間又是一片漆黑,感覺窒息無比,拚命大喊,“救命!救命!慕容修救命!”

“怎麼了?怎麼了?”猛然間旁邊有人大聲問,晃動她的肩膀,“出什麼事了?”

慕容修的聲音?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生怕看到又是那張恐懼的麵容。然而模糊間、看到的果真是年輕珠寶商莫名急切的臉,她定睛再看了看,忽然間一聲大哭撲上去抱住了慕容修的肩膀:“救命!救命!”

“怎麼?做噩夢了?”慕容修半夜被驚醒,披著頭發跑過來,便看到東巴少女瘋了一樣的又哭又叫。雖然臉上發燙,但生怕驚動鄰居,他連忙安慰那笙。

那笙說不出話來,全身發顫,似乎受了很大的驚嚇。黃氏也被吵醒了,揉著眼睛抱怨:“那笙姑娘一定是魘住了!方才睡得好好的、卻忽然翻身坐起來嘀嘀咕咕地說話,說什麼‘封印’,還一個勁兒說‘我才是那笙’——然後就死死拉著我的手不放。”

“我、我說‘封印’?是我說的?”那笙本來已經慢慢平複下來,聽得黃氏重複自己的夢話,忽然全身發抖,捂住自己的耳朵,“真的是我?外麵那個人真的是我!?”

“怎麼了,怎麼了?”慕容修看到她那樣,心下也是駭然,“你夢到什麼了?”

“我夢見我自己了……”那笙喃喃自語,眼裡恐懼之意越深,忽然一把拉住慕容修,“救救我!很可怕……很可怕。”

“不用怕,我們都在這兒,不過做夢罷了。”慕容修拍拍她,安慰,“先睡吧。”

“我不睡!我不睡……”那笙尤自心驚肉跳,撐著坐起來,“我不敢睡。慕容,你陪我說說話,我不敢睡。”

慕容修為難地看了她一眼,看到那笙臉色雪白、眼神散亂,心知她真的嚇得不輕,不忍扔下她不管。旁邊黃氏咳了一聲,打圓場:“這樣,還是讓老頭子過來和我一間吧,那笙姑娘嚇成這樣,還是有人陪著好。”

楊公泉赤著腳趕過來,這時也在一邊讚同,把自己衣物拿了過來,和老婆一起就寢。

終於又安靜下來了,榻上兩夫妻並頭睡著,聽得另一間裡麵也關了門,黃氏暗自捅了捅丈夫,低聲道:“老頭子,他們兩人真的很反常哩!剛才我分明聽見那個姑娘說什麼‘皇天’‘九嶷山’——那都是前朝流毒、當今官府的忌諱啊!莫非、莫非官家今日封山要捉的、就是他們兩個?”

“胡說,哪有那麼巧……一定也是和我一般運氣不好撞上日子了。”楊公泉壓低嗓子嗬斥,但是忽然頓了頓,聲音也猶豫起來,“不過……方才和那小哥同榻,無意看見他的耳後…似乎真的有鮫人那樣的鰓。”

“真的有?”黃氏也唬了一跳,“我就說他是個鮫人!這回可惹了大禍了!”

“但是,老婆子你說、鮫人不是都和魚一般全身冰冷?可我碰了碰他手肘,明明是溫的嘛。”楊公泉分解,但畢竟是安分守己的百姓,心裡也有點惴惴不安,“而且他的頭發、眼睛,都不似鮫人的樣子啊!”

“反正是個禍患,還是不要往家裡招了。”黃氏壓低了聲音。

楊公泉為難,在黑暗中翻了個身:“人家救了我的命,總不成趕人家走吧?”

黃氏冷笑:“救你命是順手罷了,如果官府查過來、可是連坐!那時候要賠老娘的命進去——一進一出,你說是賺了還是虧了?”

“人家說不定不是歹人,是規規矩矩的客商。”楊公泉壓低聲音回答,終究沒忘了愛財,低聲道,“人家有一簍子瑤草哩!咱們招待好他了,能短了好處?”

“嘁!沒見識的老骨頭!”黃氏不屑地冷笑一聲,在暗中戳了丈夫一指頭,“指望人家手指縫裡漏一點下來,還不如……”

“噓。”楊公泉唬了一大跳,連忙去堵老婆的嘴巴,仔細聽了聽隔壁的動靜,低聲罵,“糊塗的家夥,你活得不耐煩了敢打人家主意?你知道那個慕容公子多厲害,連天闕上的鬼姬都和他客客氣氣說話!你幾個膽子敢這麼想?”

“那報官如何?”黃氏想了想,繼續出主意,“說這兩人是今日從天闕那邊過來的——讓官府來,咱還能拿些賞錢。”

“作死!”楊公泉冷笑,“我是和他們一路從天闕過來的、官府來了他們一攀供,還不把我也抓進去?”

黃氏倒是不言語了,過了半天,笑了一聲,道:“說得也是,老頭子,睡吧。”

楊公泉歎了口氣,翻身躺好,喃喃道:“不過這兩個人的確來路蹊蹺,留得久了也怕是惹禍……怎生打發他們快些上路才好。”

“你睡吧,我在一邊守著,魘住了就叫醒你。”看著那笙在榻上瑟縮著,慕容修好言好語地寬慰,其實也不大明白為什麼她會嚇得那麼厲害,然而也看出那笙恐懼不是裝的。

“嗯……謝謝你。”那笙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我答應了鬼姬要一路照顧你,也收了你的雪罌子——成交後守諾是應該的,你不必謝。”慕容修笑了笑,拿了自己的長衣到一邊坐了,將背簍放到身側,隨身看顧著。

“啊,好像這次生意我賺了呢。”那笙終於放鬆了緊張的情緒,也笑了。

“睡吧,這幾日你也很累了。”慕容修對她點點頭,她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然而慕容修卻是睜開了眼,似乎敏銳地聽到了什麼聲音,不做聲地站起來走到門邊,側耳聽了一會兒,臉色漸漸嚴肅。窗外淡淡的月光照進來,年輕的珠寶商人忽然輕輕歎了口氣,臉上有“果然如此”的表情——他透過破碎的窗子看外麵,那漆黑的夜色背後、是莫測的新大陸,前途莫測,沒有一個人是可以信賴的了。

這裡是住不得了,到了明日就走吧,在人家發覺自己原來是個普通人、下定殺心之前。

那笙已經睡去,呼吸舒緩平穩,月光照在她臉上,仿佛有一種發光的安詳——這個什麼也不會的女孩、一時貪圖寶物答應了帶上她,真是一件虧本生意呢。

想著,慕容修苦笑了一下,坐下準備閉目小憩,然而忽然看見那笙在睡夢中眉頭驀然蹙起、臉上浮現出恐懼的表情,全身發抖,無聲地張開了口,卻叫不出聲來。

又魘住了?慕容修沒奈何,連忙過去用力搖醒她,過了片刻那笙才睜開眼睛,然後如上回一樣驚恐地拉住他:“那個聲音……那個聲音又來了!它非要跟它去九嶷!”

“做夢,隻是做夢。”慕容修拍著她瑟瑟發抖的肩,安慰。

雖然在決心要釣的金龜婿懷裡,那笙此時卻毫無心境,猶自喘不過氣來:“不!不是做夢!它纏上我了!它纏上我了!”

“誰纏你?”慕容修莫名其妙地看著麵色蒼白的那笙,問。

“它。”那笙將右手舉到麵前,看著層層包裹著的手,神色恍惚,“該死的,戴上去就脫不下來——那臭手害死我了!”

折騰了一夜不得好睡,第二日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

慕容修推醒了那笙,連忙出去,隻見桌上已經整整齊齊擺了三四樣小菜、兩雙筷子、兩碗稀飯。楊公泉一見兩人出來,站起來招呼他們吃早飯。兩人洗漱後坐下,那笙便隻管下筷子,慕容修拉住,橫了她一眼,轉頭對楊公泉道:“楊兄為何不來一起吃?”

“我和老婆子起得早,早吃過了。”楊公泉笑著推辭。慕容修暗自察言觀色,見他說話之間並無不自然之色,心裡防備稍微放下幾分,然而還是細細看了看桌上飯菜,以他行走江湖曆練來看、也看不出下過毒的樣子。慕容修舉筷每樣嘗了一點,確定無毒,才放開手讓那笙下筷。

“如何不見大嫂?”吃著飯,四顧不見黃氏,慕容修又問。

楊公泉搓著手笑笑,道:“老婆子說兩位一路奔波、衣衫破舊,去城裡買幾件我們這裡的新衣裳給兩位替換,也免得穿著中州式樣的衣服走在街上顯得觸目。”

“好呀好呀!”那笙雖然昨夜折騰了半夜,但畢竟天性爽朗,一醒來就恢複了活力,拍手,“你們的衣服是羽毛穿成的吧?很好看!我喜歡。”

“那笙。”慕容修看了她一眼,轉頭對楊公泉道,“如此,多謝楊兄和大嬸了——換了衣服、我們也正好繼續上路。”

“慕容公子這麼快便要走?”楊公泉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慕容修點了點頭,含笑道:“在下和一位朋友有約、得按時趕過去赴約才行。”

“哦,如此,公子是個守信得人,倒不便耽誤了。”楊公泉沒料到對方隻住了一夜便要走,但是倒是正和他心意,便正好順水推舟。

正說話,門一響,卻是黃氏抱了一包衣物進門來,聽得他們的話,有些詫異:“住一夜就走?如何不多盤桓幾日?”慕容修見那花白頭發的婦人滿口留客,能揣摩到對方的心思,便是心裡冷笑,然而口裡隻推說和人約好了日子,非得快點去城裡不可,執意要走。

黃氏一再挽留,無法,便隻好解開包裹,拿出兩件新買的羽衣來,定要送給兩人穿上。羽衣一大一小,都是男式,穿著青色的絲線,上頭還用金線繡了一支如意,做得十分精致。那笙看了喜歡,便搶過那件小的在身上比劃。

慕容修知道中州裝束不好出門、這些衣服是必須的,倒不推辭,隻道:“要楊兄破費,如何好意思?”便從袖中拿了又一支瑤草出來,作為謝儀。楊公泉笑得眼睛都沒了,推辭了一番收了,便要兩人換了新裝出來看看。

等穿出來,果然氣象一新,兩襲青衣,翩翩兩少年。黃氏又殷勤指點兩人將頭發解開、重新按照澤之國的風俗編好,垂下來擋住耳朵。

等裝束妥當了,兩人對視,看著對方奇異的樣子,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那笙看了慕容修半日,忽然道:“還是看著奇怪。”

“哪裡奇怪了?”慕容修轉了轉身,覺得並無不妥,奇道。

“長得太好看了,挑眼。會被雲荒的強盜當大姑娘劫了。”那笙開玩笑,看著他慍怒地漲紅臉,連忙吐舌頭,一個箭步竄了出去,“上路了上路了!”

慕容修無法,隻好背起背簍,對著楊公泉夫婦作彆。

“謝天謝地,這兩個災星總算是送走了……”看著兩人一前一後地離去,楊公泉長長舒了口氣,看著手裡的瑤草眉花眼笑,仿佛炫耀般對黃氏道,“你看,我說得沒錯吧?不用太擔心,你看人家還再給了一支呢,這回發財了!”

“沒見識的窮鬼!”黃氏啐了丈夫一口,從袖子裡掏出一物來,往楊公泉眼前一晃,冷笑,“你看這是什麼?”

楊公泉奪了過去,定睛一看,失聲道:“一萬銖?你如何淂來這許多錢!賣了我給你那棵瑤草、也換不得這些錢啊!”

黃氏得意洋洋,笑了起來,劈手奪回銀票:“還是老娘有本事吧?你猜猜我今兒一早去乾嗎了?”

“不是去城裡替他們買衣服了麼?”楊公泉不解。

“衣服是買了——老娘也順路把他們兩個賣了好價錢。”黃氏掩嘴笑了起來,看著道上快要走得看不見的一男一女,“我去和如意賭坊的總管說、從中州來了個帶了一筐瑤草的珠寶商人,可是好大一票生意——你也知道如意賭坊暗地裡做見不得人的勾當罷?剛開始那個主管還不信,我把那支瑤草給他看了、他就不言語了,然後給了我一萬銖。”

楊公泉瞪了婦人半日,忽然笑了起來:“好歹毒的婦人!虧你想淂出借刀殺人的把戲。”

黃氏揮了揮手中銀票,得意:“這樣既不用我們下手、也不用驚動官府,就能白白淂這一筆——多劃算。”

楊公泉想了想,跺腳:“那麼如何你讓他們走了?等如意賭坊那邊人來了怎生交代?”

“那還用的你提醒?那邊大總管早想好了。”黃氏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冷笑,“沒見我給他們穿的那件新衣?——上麵繡的那個金如意就是做的暗號,桃源郡是如意賭坊的天下、這個記號一做,他們兩人能跑到哪裡去?而且聽說他們還要去城裡——如意賭坊正派人往這裡來,這一下可是半路就送上門了。”

得意地笑,看到兩個人已經走得看不見影子,黃氏回身:“老頭子,你說咱們蓋座啥樣的新房子?住到城裡去可好?買多些好吃好玩的,跟著你這倒黴鬼吃了一輩子苦、也該好好享樂一下……”

楊公泉跟在她後麵諾諾,然而心裡卻是倒抽一口冷氣,暗道:“乖乖不得了,這婦人何時變得如此歹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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