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風起(2)_滄月鏡係列_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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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風起(2)(1 / 2)

“哎哎,算了,汀,你就讓他看看吧!”黑衣人想喝一口酒、晃了晃卻發覺空了,喪氣地扔到一邊,吩咐那個藍發少女,“讓這位大爺見識一下你美麗的腿,啊?”

旁邊閒漢聽得那個鮫人的主人都那麼吩咐,發了一聲喊,個個都睜大了眼睛等著看,連彆的桌上的賭徒都停下來、擠過來看熱鬨。

雅座裡,如意夫人皺了皺眉頭,手用力握緊,然而終究不好插手賭客間的交易。

蘇摩默默聽著,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慢慢喝了一口酒,手指指著樓下,漠然:“你看,在人眼裡、鮫人就不過是件貨物而已。”

光頭賭徒一看黑衣人都同意了,更是眼放亮光,幾乎要盯到少女的裙子裡。

“是的,主人。”聽到那樣的吩咐,深藍色頭發的少女居然毫不遲疑,恭謹地領命。然後退了一步,撩起長裙,整個賭場發出了尖叫和口哨――

忽然間,眾人眼前一花,隻見長裙飛舞、藍發少女雙腿閃電般連環踢出!

盯的眼睛都要凸出來的光頭賭徒尚未反應過來,那個叫“汀”的少女已經連著兩腳:第一腳踢在襠下、第二腳正中胸口,把他龐大的身子踢得飛了出去,砸倒了大片看客。

大家還未回過神來,隻見那個鮫人少女已經停手,退回到了主人身側。長裙垂地,冷冷看著周圍。

“怎麼樣?她的雙腿美麗吧?”黑衣人拍手大笑起來,看著在地上捂著下體蜷成大蝦狀慘嚎的光頭賭徒,“看清楚了吧?要不要再看一次?”

“他、他娘的!居然敢偷襲老子?知不知道、知不知道…老子我們是遊俠兒?”光頭賭徒斷續地抽著冷氣,被同伴扶起,目露凶光,“兄弟們給我、給我……”

一聽“遊俠”兩字,一群看客大哄,知道賭場裡又要上演一場全武行,紛紛自動讓出一塊場地來。

黑衣人不等他說完,忽然笑了起來:“不要看就算了,咱們要不要繼續賭?――告訴你,汀我是絕對不會‘賣’的,因為她不是貨物。要賭就賭這個――”

他抹了抹嘴邊的酒水,伸手進懷裡掏了半天,怔了怔,然後扒開了破衣,還是沒找到,轉頭問身側的藍發少女:“汀,我的劍哪裡去了?――你收起來乾嗎?快給我!”

光頭賭徒被他那麼一打岔弄得愣了一下,看清他故弄玄虛以後更加暴怒,咆哮著:“兄弟們!給我把這個找死的家夥拖出去剁成八塊喂狗!”

和他同來的賭客紛紛拔劍,殺了過去。其他賭徒們慌亂地回避,要知道那些遊俠兒都是遊蕩在雲荒大地上的亡命之徒、以武犯禁,連滄流帝國的嚴厲刑法也奈何他們不得。

“呃……就這個,”在這個時候、黑衣人終於找到了他的劍,啪的一聲拍到了賭桌上,“壓十萬,乾不乾?”

聽得“十萬”,所有人都怔了怔,凝神向桌上看去,想看看是啥樣的寶劍――一看之下不由同時發出了噓聲:哪是什麼寶劍?隻是一個銀色的圓筒,光澤黯淡,分明是廢銅爛鐵。

然而,光頭賭徒那夥人衝到黑衣人麵前三尺處、卻仿佛施了定身法般地呆住了,幾雙眼睛瞪得似要凸出來。忽然那些遊俠仿佛被人抽去了筋、呼啦拉癱倒在地上,連連磕頭:“是、是……是西京大人駕到?!小的們、小的們瞎了眼了!”

喧鬨的賭場裡忽然間靜止了,所有聲音、動作、表情都是空白的。賭場裡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那個落魄的黑衣人臉上――如若那人是塊黑色的煤、在如此熾熱的凝視下一定早已冒起了煙。

西京。一個光芒四射的名字:遊蕩在雲荒大地上、千萬遊俠中號稱第一;身為前朝名將、而滄流帝國通緝百年都無法奈何;空桑劍聖?尊淵的三位弟子之一!

那是所有習武之人仰望的神話。

認出了對方的身份,那一群自稱是遊俠的光頭賭徒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小的們有眼無珠,竟敢在大人麵前拔劍!請大人挖出我們的眼睛,把這群無知的狂犬斬了吧!”

“呃,好誇張。……算了,汀也踢了你兩腳、扯平了。”黑衣人西京看著麵前那群遊俠兒,抓抓頭,拍拍賭桌上的劍,興致不減:“咱繼續來賭吧,用這個壓十萬、賭不賭?”

“大人的光劍、任何一個遊俠都沒有資格碰上一下的!”聽得西京如此說,那群賭徒反而更加緊張,磕頭不停,“如果大人缺錢,小的們全部錢財都可以雙手獻上!――隻求大人收我們為徒!如果大人不答應,小的們就長跪在此!”

西京呆住,看著地上那群人抬頭看著自己――那熱切地目光讓他感覺毛骨悚然。糟糕,又遇到了他最頭痛的情況。

“汀!快逃!”西京大叫一聲、抓起光劍轉身奪路而走。

“是!”深藍色頭發的少女應了一聲,同時點足跟著主人掠起,兩人身法都是極快、整個賭場裡的人隻覺一陣風過,已經看不到兩人的影子。掠出了大堂,往大門邊跑去的時候,汀卻想了想,一把拉著西京往樓上掠去:“這邊,主人!”

“乾嗎、乾嗎要上樓?”西京愣了一下,問。

汀一邊跑,一邊回答:“我要看‘那個人’啊,主人!你忘了麼?”

說話之間兩人已經掠上了二樓,然而明白了汀的意圖,西京卻驀地在走廊裡頓住了腳,淡淡道:“那麼,你自己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汀垂下了眼睛,低聲:“主人……你、你還是不想見他麼?”

西京笑了笑,抬手摸摸少女的頭發,然而眼裡卻是漸漸騰起殺氣:“嗯,你自己去吧,我怕我看見那個家夥會――”

“會如何呢?”本來平整的牆壁忽然裂開了,露出了裡麵的密室,拂起珠簾,年輕的傀儡師舉步走出來,眼神空茫地看著黑衣劍客,淡淡,“西京將軍,好久不見。”

光劍瞬間出鞘,吞吐的白光宛如閃電、斬向年輕的盲人傀儡師,迎麵而來的劍氣逼得他一頭深藍色的長發拂動起來、獵獵如旗。

在如意夫人的驚叫中,蘇摩麵色絲毫不動,不還手也不抵擋,隻是站在密室中。

光劍抵著他的鼻尖凝住。然而即使如此、強烈的劍芒還是在傀儡師臉上割出一條裂痕,從額經眉心至頷,齊齊裂開,將絕美的臉龐劃破成兩半,血珠如同紅珊瑚珠子一樣滲出、凝聚在蘇摩高而直的鼻尖,滴落。

“有種。”西京眼睛裡是鷹隼般的冷厲,定定看著蘇摩,許久,忽然冷笑,收劍,“如果是空有麵容的小白臉,老子就一劍殺了你。”

“主人!”汀心驚膽戰地上來拉住他,帶到一邊,“彆殺他、他是我們鮫人的少主啊。”

“嘿,我還未必能殺得了他呢,你擔心啥?”西京甩開汀的手,向後一屁股坐到密室椅子上,冷笑著拿起一瓶醉顏紅,仰頭咕嘟咕嘟大口喝了起來,“你看看他的臉吧!”

汀轉過頭,不由輕輕脫口驚呼:隻是一轉眼、蘇摩臉上的傷痕已經泯滅無蹤!

“好劍法。”傀儡師淡淡笑,擊掌,“不愧為劍聖尊淵的第一弟子。”

西京冷笑一聲,根本不理睬他,隻顧自己喝酒,斜了汀一眼:“你不是要看你們的少主麼?有什麼事快辦,我這壺酒喝完就走。”

“主人……”汀知道主人的脾氣,如果他一旦看某人不順眼、那便是費多少唇舌都不管用,隻好有些抱歉地轉過頭來,恭恭敬敬地對著蘇摩行禮:“少主,我主人就是這個臭脾氣,您不要介意――汀是鮫人複國軍下屬第三隊隊長,特來見過少主!”

如意夫人驚訝地掩住了嘴:鮫人曆來都處於嚴酷的奴役之下,難得自主活動。而二十年前那一場起義,又被滄流帝國派出巫彭鎮壓下去,鮫人的數量經此一役減少了五分之一。十幾年後才重新組建了複國軍,為了防止滄流帝國發覺、編製極其機密,而每個高層戰士更是隱藏得很深――如意夫人身為後方負責糧草的主管,除了和執掌日常事務的左右權使直接聯係之外、也不大了解都有哪些人。

“我不是什麼少主……”然而,聽得汀那樣熱切而崇敬地稟告,蘇摩卻是漠然回答,“你們把我捧上那個位置、那是你們的事。我絕不是你們複國軍認為的那個‘英雄’,看來非得讓你們失望了。”

“……。”聽得那樣的回答,汀瞠目結舌,偷偷抬頭看了看多少年來鮫人心目中的英雄――果然如傳言所說的那樣英俊,即使在鮫人一族中也無人能出其右。然而那種美是陰鬱而蒼白冰冷的,帶著魔性和邪氣。

“蘇摩少爺的脾氣很怪,彆被嚇到啊,汀姑娘。”看到傀儡師那樣回答,如意夫人忙不迭地上來打圓場,拉起了汀,“放心,蘇摩少爺他將帶領我們為獲得自由、重歸碧落海而戰的!――是不是,少爺?”

聽得如意夫人的問話,蘇摩出乎意料地沒有反駁,抱著懷中的傀儡,緩緩點頭。

如意夫人長長舒了口氣,拉著汀退了出去:“汀姑娘、今日其實左權使也說過要代表複國軍來迎接蘇摩少爺的,可不知道為什麼左權使居然還沒到!――我們出去一下吧,讓蘇摩少爺和你主人好好說話。”

密室裡,兩人各自沉默著,氣氛仿佛凝固了。

喝完了最後一口醉顏紅,西京滿足地歎了口氣,摸著肚子,斜眼看著對麵擺弄著偶人的傀儡師,忽然冷笑:“你倒還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根本算不上什麼英雄。”

蘇摩的手指輕輕牽著線,小偶人在桌子上歡快地翻著跟鬥,一個又一個。傀儡師嘴角露出漠然的笑容,帶著某種奇異的自厭,回答:“我當然不是――將軍才稱得上那兩個字吧。百年前葉城那一戰,足以名留史冊。”

“呃?……”倒是沒有料到對方會這樣回答,受了恭維的西京有些尷尬地抓抓頭,“那個啊……不是打輸了麼?還有什麼好提的。”

“雖然那時候我還被囚禁在青王的離宮、但也聽說了那一戰。”蘇摩聚精會神地低頭操縱著偶人,淡淡回答,“聽說那時候四方屬國都陷落了,而真嵐皇太子認為空桑國內腐朽沒落、積重難返,還不如滅亡,就無心抵抗――葉城被圍、將軍帶領三千殿前驍騎軍對抗冰族十萬大軍,堅守空桑咽喉、居然抵抗了足足一年多。”

“那個啊……”似乎不願多提百年前的事,西京又抓了瓶酒,喝了一大口,“不管這個國家如何、百姓總是無錯的。真嵐那家夥那時候簡直是糊塗了――而作為戰士、為所效忠的祖國戰鬥到底,那不過是本分而已。”

蘇摩沒有抬頭,隻是淡淡笑了笑:雖然那個人隻是如此簡單地一筆帶過,然而無可否認地、是他讓百年前那一場空桑人和冰族的“裂鏡”之戰出現了轉折,從而名留史冊。

百年前那一場戰爭剛開始的時候,麵對著不知何處忽然出現在雲荒大陸的敵軍,荒淫腐朽的空桑夢華王朝根本無法抵擋外來的鐵騎,步步退讓。戰爭開始的第二年,澤之國為求自保、首先歸附了冰族,然後北方的砂之國幾個部落相繼脫離夢華王朝,或是自己封王割據,或是歸附冰族。剩下幾個部落做了抵抗、然而根本不是龐大冰族軍隊的對手。

最要命的是,夢華王朝內部四分五裂。六王之間鉤心鬥角不說、連新任軍隊統領的真嵐皇太子都無心抵抗,對積重難返的空桑國感到了絕望。

戰線是摧枯拉朽般地往大陸中心推進的,雲荒上的陸地漸漸都被占領,冰族軍隊在十巫的率領下、很快就對鏡湖中心的伽藍聖城形成了合圍之勢。伽藍聖城唯一對外的通道、是與葉城之間的湖底水道――若是葉城被攻克,那麼空桑人最後的土地、伽藍聖城便成了徹底的孤城。

葉城是雲荒大陸上最繁華的城市,雲集著最富有的商賈。而那些有錢人對於戰爭是最恐懼的,城裡到處是恐慌的情緒。而除了富商之外,城裡的奴隸和鮫人都認為冰族到來後,便能讓他們從奴役下解脫,所以暗地裡也開始準備裡應外合。

這樣的情況下,十巫認為葉城內無強兵、外無援軍,人心惶惶,攻克不過是旦夕間的事情。何況從兵家來看,攻城之時、攻守雙方兵力之比在三比一以上便有獲勝的把握,而如今葉城守軍不到七千,在冰族十萬大軍麵前簡直不堪一擊。

一開始的情況、的確如同十巫所料,葉城守軍不到十日便傷亡過半。多處城牆被炸開缺口,甚至冰族兩個小隊的戰士已經突破上了葉城城頭,撕開空桑人的防線。

“日落之前,葉城城門將為您打開。”半個時辰向金帳中的智者彙報一次戰況,長老巫鹹信心十足。

然而,那位神秘的智者仔細聽了聽外麵的聲音,忽然搖了搖頭,淡淡道:“不可能。”

巫鹹震驚地抬起頭,看到了登上城頭那一隊冰族戰士忽然紛紛滾落到了城下,城頭號角嘹亮,兵刀尖利,旌旗閃動交替,忽然間甲胄的色彩變了――

“驍騎軍!殿前驍騎軍來了!”葉城中,爆發出了歡呼。

巫鹹臉色蒼白,震驚地喃喃道:“驍騎軍?……他們還是派出了驍騎軍?”

原來,在西京將軍的執意請命之下,真嵐皇太子雖然覺得於事無補、仍然終於同意將空桑人最精悍的軍隊:負責保衛宮廷的殿前驍騎軍,派出伽藍駐防葉城。

開戰以來一直所向披靡的冰族軍隊,在葉城下遭遇到了第一次慘敗。眼看葉城快要攻破,驍騎軍卻通過湖底水道及時趕到,迅速和疲敝不堪的守軍接防完畢。

接下來的戰鬥成了冰族噩夢的開始:驍騎軍隻有三千名士兵,首輪投入戰鬥的不過一千多名,然而平均每個人卻防守著兩丈長的城牆,平均每個戰士要麵對至少二十名的敵人!戰鬥從早上打到黃昏,冰族攻城的軍隊倒下一批又一批,屍首堆積如山,卻始終不能前進一步。而那些突破上城的冰族小隊,在和驍騎軍短兵相接的白刃戰中、如沃湯潑雪,轉瞬被化整為零地就地殲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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