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打擾,而是將打印出來的資料、照片交給護士,讓護士代為轉交。
回學校的路上,柏寅清接到一通電話。他垂下平直的睫毛,靜靜地看著屏幕上的來電顯示。
在電話掛斷前的一秒,他點下接通。
“見到你外公了?”
“嗯。”
“嗯。”中年男人道,“我和你媽都很忙,沒辦法到現場,你記得幫我們慰問一下。”
柏寅清沒有說話。
電話兩邊是一片沉默,是中年男人先打破僵滯住的氛圍:“大學生活怎麼樣?”
“挺好。”
“好什麼好?原本計劃出國念書,你偏偏……行,讓你在國內念書,讓你報京大金融,你偷偷把誌願改了。你以為你去了A市,我就管不著你了嗎?我告訴你,彆在A市丟我們家的臉。”
柏寅清淡淡道:“沒什麼事我就掛了。”
“這是你對父親說話的態度嗎?你的家教都去哪兒了——”
震怒的言語,被頃刻切斷。柏寅清掛斷電話,回到宿舍樓。
軍訓可以快速增進同學之間的友情,許多人已成功打成一片。
宿舍內空無一人,柯亞等人應該都去其他宿舍串門了。
正好,距離下午軍訓還有一段時間,柏寅清準備補個午覺。
柏寅清時常失眠,他總是處在一種肉/體與精神亢奮狀態,哪怕借助藥物,都無法緩解。
昨夜,他幾乎徹夜未眠。也許正是因為如此,此刻他睡意漸襲。
睡30分鐘,足夠了。
柏寅清戴上避光眼罩與耳塞,正在醞釀睡意。沒多久,門外傳來細碎腳步聲,輕微動靜在他耳中放大、再放大。
門被推開。原何熠一進門,看了眼手機消息,重重歎了口氣。
柯亞:“怎麼愁眉苦臉的?”
原何熠一臉憂愁,他看向兩位室友,忍了很久,還是沒有忍住:“你們有沒有發現,學長對我特彆好。”
柯亞想了想:“對我們是挺好的。”
“不是我們,是我。”原何熠說,“剛剛他還問我,晚上要不要一起打遊戲,就因為我在朋友圈發了個遊戲截圖嗎?而且他對我特彆關照……”
原何熠看過論壇,也看過總結虞微年追人的招數。帖子裡的內容,絕大部分都能在他身上重現。
他看得心驚,恍然大悟,又陷入糾結與迷茫:“學長不會喜歡我吧?”
耳塞無法隔絕所有聲音,正在醞釀睡意的柏寅清睜開眼,突然感到一陣惡寒。
竟是毫無睡意了。
柯亞微微睜大眼睛,表情有些怪異。他道:“啊?不會吧。”
姚洲也說:“你是不是多想了。”
“怎麼不會?”原何熠十分激動,“學長對我特彆好啊,噓寒問暖的,知道我想吃蟹黃拌飯,就給整個專業送了一份……軍訓前還問我有沒有防曬霜和鞋墊。”
“他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像在放電。之前我沒有多想……”原何熠越想,越堅定,“而且他來我們宿舍,總是坐我的位置!都不坐你們的!”
姚洲想了想:“可能是因為你和柏寅清的位置都比較靠門口,如果柏寅清不在,學長也可能坐他的……”
柯亞委婉道:“你是不是想多了?”
原何熠:“哎算了,你們不懂。”
柯亞欲言又止。
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按理來說,柏寅清昨天沒有休息好,今天應該能得到較好的休息,最起碼不會太難入睡。
但柏寅清毫無睡意,他平靜地躺在床上。
渾身上下都有說不清道不明的不適,仿若過敏。像針紮,又像有螞蟻在爬,蠢蠢欲動的焦躁擠壓著他。
柏寅清麵無表情地從枕邊拿出一板藥,吃了一顆。藥效沒那麼快發揮,他摘下眼罩,拿起手機,準備轉移一下注意力。
手機屏幕多了許多條微信消息。
虞微年在半小時前,給他發了張照片。是手,戴著兩枚戒指。
手指修長分明,皮膚包裹完美的骨骼,泛著玉石一樣的瑩潤光澤。
——哪個好看?
過了幾分鐘。
——抱歉,原本想發給我朋友,讓我朋友幫我選一下,沒想到發給你了。
——我們現在是朋友了嗎?
——如果是,也不算發錯人。
——柏同學,你可以給我一下參考意見嗎?
拙劣的把戲,隻有蠢貨才會上當。
柏寅清正準備鎖屏,卻看見對方的會話框顯示[正在輸入中……]。
虞微年又發來一張照片。
方才是局部手照,這一次是半身照。虞微年站在透明玻璃櫃邊上,身後是價值不菲的高定珠寶。
脖頸間是paspaley藍寶石Lavalier項鏈,精致網兜像捕魚網一樣包裹天然珍珠。一隻細白勻稱的手搭在鎖骨,展示手指上的戒指;另一隻手則將領口往一旁扯了扯,仿佛要借此露出完整的項鏈。
雪白皮膚浮著一層豔麗的紅,虞微年唇角輕輕上挑著,直麵鏡頭笑。
很怪異的攝像視角。
自上而下的拍攝,可以看出拍攝者與虞微年有一定的身高差。微妙的角度,很像他平時看虞微年的視角。
一條新消息彈出。
——柏同學,你覺得哪個更好看?
柏寅清皺了皺眉,虞微年很閒嗎?為什麼要一直給他發消息?
他不會將時間浪費在閒聊上,更不會回答這些沒有意義的問題。
柏寅清退出微信,把手機鎖屏。
他又吃了一顆藥,重新躺下,醞釀睡意。
十分鐘後,柏寅清睜開眼。
【柏寅清:誰給你拍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