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夜晚十二點,日軍的攻擊依舊沒有停止的意思。
光華門處,著火的地方已經越來越多。守軍決定不再去管那些已經燒起來的建築,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狙擊敵人上。
沈煉在夜晚的城頭上,掏出了他的***,借著一點點火光在城外大發神威。但凡有人敢靠近城牆往裡麵扔火把,就會在黑暗中吃到一記冷槍。
他現在隻恨自己的***子彈不夠多,沒辦法殺個痛快。
另外一邊,細伢子和小閘北領著那些潰軍,從敵人的屍體上又搜刮來兩挺機槍、一支****、十幾支三八大蓋,以及敵人的戰刀兩把。
當這些戰利品擺在沈煉麵前的時候,他才發現,細伢子撿回來的那兩把戰刀正是剛剛被自己乾掉的日軍敢死隊隊長的,一把長刀一把短刀,看起來頗為鋒利。
“這兩把刀不錯,我收下了,其他的分給槍法好的兄弟們。”
沈煉將那兩把刀用破衣服包裹住,綁在了背上。旁邊一名操著四川口音的士兵湊過來道:“長官,我也會耍刀,在家鄉耍的是苗刀,與這個比較像,能不能送我一把?”
沈煉看向那人,這人長得笑眯眯的,兩腮幫都微微鼓起,身材也不高。他注意到,這名士兵的手掌上有著厚厚的繭子,正是長期握刀形成的,看來也是個玩刀的高手。
“你叫什麼名字?這把長的送給你。”
“長官,我叫唐牛。”
沈煉拍拍那人道:“好,那我就靜待你的表現了。之前總是聽說川軍都是鐵骨錚錚的漢子,用你的實際行動來證明給大家看。”
名叫唐牛的士兵,接過沈煉遞來的那把長刀,在火光映襯下打量了一番,嘖嘖道:“長官,這可是一把好刀呀。謝長官賜刀,等會兒就看好吧!”
過不多時,在這一輪新的炮火轟擊下,敵人又發動了淩晨第一波攻勢。
準確來說,現在已經是十二月十一日了。日軍步兵十九聯隊全體出動,在炮火的掩護下衝擊城頭。
沈煉等人火力全開,然而彈藥的不足和人手的銳減,卻讓他們這一次的抵抗難上加難。
很快就有日軍士兵爬上城牆,開始與守軍進行白刃肉搏。
這時,一道矮小的身影從沈煉麵前竄過,他雙手持長刀,在地上滾了一下,一名日軍士兵便慘叫倒地。仔細看去,那日軍士兵的小腿已經斷了半截。
“好一個地趟刀!”
沈煉眼睛一亮,他發現使出這下三路刀法的,正是不久前向他討要了一把倭刀的川軍戰士,好像是叫唐牛,果然有兩把刷子。
彆看此人個子矮,身形瘦弱,但用起刀來極為麻利。地趟刀專攻敵人下三路,在混戰中,這小子雖不曾直接取人性命,但卻接二連三地助攻隊友完成了五連殺。
“好小子,這把刀送給你,看來是送對了!”
沈煉雖然說著,但手上動作不停,用另一把較短的太刀狠狠捅進了一名敵人的腹部。緊接著,他就那麼推著這名敵人,將剛剛爬上城頭的兩名日軍撞了下去。隨後抬腳抽刀,把這個開膛破肚的家夥也踹飛下去。
城頭上的戰鬥打著打著,仿佛夢回古代的冷兵器戰場。直到沈煉用刀格擋住兩名日軍,掏槍打穿他們的腦袋,才讓周圍人驚覺,對呀,自己還有槍呢。
“不行啊,隊長。敵人人數太多了,到處都是。這時候要能放上一把火就好了。”
尹天放這邊話音剛落,就見不遠處,一條“長龍”從正街上移動了過來。等走近了大家才看清楚,竟然是許多的百姓,有的抱著罐子,有的背著桶,還有的兩人抬著一個盆,不知道裡麵裝了些什麼。
“隊長,我們回來了!”
跑在最前麵的是阿福,跟在他後頭的是董曼與她的幾個姐妹,當然還有教堂的孩子們。
沈煉眼睛一亮,他知道那些容器裡裝的都是什麼了。他剛剛讓阿福去找董曼,幫著動員群眾,沒想到竟然喊來這麼多人。
“來,沈哥兒,這是教堂裡的煤油,還有百姓們從家裡找出來的一點菜油、桐油、豬油,隻要是能著火的東西都拿出來了。”
董曼臉上還抹著一些黑灰,額頭上滿是汗珠,但她來不及擦拭,將手上的一罐煤油遞給沈煉。
沈煉看到這一幕,心中也是非常感動。他接過煤油,大喊道:“所有人把所剩不多的汽油桶都搬上來,將這些東西倒進去。咱們來個火燒連營!”
眾戰士聽令,齊聲應和。不一會兒,那些菜油、豬油、煤油和汽油混合在一起,沿著城牆傾倒下去。然後一根小小的火柴,便讓南京城下化作一片火海。
“啊啊啊!”
圍在城下的日軍瞬間被火焰籠罩,一個個像沒頭的蒼蠅一樣亂跑。而這場及時的大火,也抵擋住了日軍的攻勢,為守城將士們爭取到了寶貴的休息時間。
“乾得好,同胞們!但這裡太危險了,你們先撤下去。”
沈煉讓大家趕快從城頭撤下去,但有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卻執意不肯,說道:“長官,讓我們留下來幫忙吧。就算沒有槍,我們家裡還有菜刀,還有竹竿,就算什麼也沒有,我們這副牙口,就算咬也要咬死他個把鬼子!”
沈煉鄭重其事地向百姓們敬了一禮,道:“我非常理解大家想要幫忙的心情,但作戰不是兒戲,必須要聽從統一調度。這樣吧,我現在命令大家即刻回去,尋找一些門板、木板、案板,當做修補工事的材料,能找多少是多少。”
眾人一聽的確是那麼個道理,而且現在長官給他們下了命令,自然不會拒絕。
“好,沒問題!老少爺們們,按長官說的吩咐去做,走!”
沈煉勸完,百姓們呼啦啦地終於走下城頭,分散在黑暗中的南京城各地去尋找能夠填補防禦空缺的材料。
但教堂裡的幾十個孩子們卻遲遲不肯走。
“沈大哥,我們要留在這裡幫你們殺鬼子!”
“是啊,我們不要躲在哈利神父的酒窖裡,酒窖裡全是酒味,太難聞了!”
“我們也是男子漢了,可以殺敵,我們這幾天都悄悄用草人練習刺刀呢!”
沈煉摸著一個孩子的腦袋道:“你們還有刺刀?我問你,多大了?”
孩子挺起胸膛,不服輸地一抹鼻子道:“十三了!”
“十三?天哪......”
沈煉心想,在和平年代,十三歲的孩子那可是正兒八經的孩子,還過兒童節呢。但在亂世,他們已經不得不被迫穿上軍裝,拿起槍與敵人做生死搏鬥。怪不得古人有“寧當盛世狗,不做亂世人”的說法。
“好小子們,我知道你們已經是男子漢了,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如果你們想,以後沈大哥會帶著你們,對你們進行專門的訓練。假以時日,保準讓你們成為以一敵百的猛將,怎麼樣?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保住這條小命,然後才能成長起來,給自己一些時間,不要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