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這名閤門官一臉和藹地對章直道:“這位是章推官吧,陛下聞之你到京後,破例越次召對,你還可知在你前麵還有幾路帥臣,尚在排期呢。”
章直聽了吃了一驚。
越次召見這是何等禮遇。
而且自己不過是推官而已,即便是省元但畢竟未經殿試,沒經過皇帝欽點,但居然能在帥臣之上得到官家破例召見。
這完全是一件很沒有道理的事情。
章直一臉漿湖,他本以為自己排期最少十幾日後才能見到天子,沒料到居然提前了,早知昨晚不喝酒了。
一旁的章楶自也是感慨,自己也是省元,雖說是鎖廳試的省元,但好歹已是兩任。
這一次回京是可以試館職。
章惇已是準備將自己推薦給王安石。
但是比起章直的越次召見,還是輸了一籌。章楶料想是章越向官家推薦的章直。
章楶對章直道:“子正這是官家的恩遇,還是速速入宮吧!”
一旁閤門官見了章楶不由相詢,章楶自報姓名,對方欣然道:“也是浦城章氏子弟,我平日與章待製也是相熟得緊。”
章楶聞言尷尬地笑了笑,他也不知如何說。
因為章直棄考的事,章越對他是十分生氣,他也無顏上門拜訪章越。
閤門官提了章越幾句,見章楶沒有答也就不把話往下麵繼續說了。其實他與章越也不過是數麵之緣,但如今章越在官家心底分量,宮裡人都知道,故而便拿來給自己臉上貼金。
於是章直便這麼急匆匆地進宮去了。
第一次麵聖對於章直而言,還是非常忐忑不安的。
他隨著閤門路一路走在宮道,不由拿眼四處偷瞄,看看能不能看到章越。
不過可惜章直一路走來都沒有碰到。
到了資政殿上,章直不敢看禦座上的天子,隻是這般拜下行禮。
“章卿,平身吧!”
章直聽得一個似乎有些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章直心道,這官家的聲音為何這麼似自己一位故友呢?
自己中進士後,與這位故友一直有書信往來,不過自己欲上門見麵時,不知何故對方都推說不見。
“臣領旨。”
章直站起身來。
“爾等退下,我與章卿有幾句話要問!”
左右內侍離開後,章直繼續努力盯著地磚。
這時候官家走到麵前,忽然伸手一拍他的肩膀。
章直頓時嚇了一跳,這可是朋友間十分親昵的動作……
章直抬起頭時,卻見官家似笑非笑看著自己。
“周……周……”章直驚訝得幾乎合不攏嘴。
等候多年,官家就是要看到章直的這個表情,彷佛是與童年小夥伴約定的一個玩笑般,到了成年之後方才兌現了。
這是舒爽的感覺,令官家簡直是樂在其中啊。
“陛下,你……你一直瞞得我好苦啊!”章直急紅了臉,又有一等被愚弄的生氣。
官家大笑道:“誒,章卿勿怪,朕與你開個玩笑,你也彆怪你三叔,是朕讓他一直瞞得你的。”
“你,罷了,早知道陛下是我童年的好友,害我之前還忐忑得半日了。”
章直迅速平緩下情緒然後關切地問了句:“陛下,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官家搖了搖頭道:“不怎麼好,你去考進士那會,先帝仙去,朕好生難過了一陣,天下這個擔子壓在自己肩上,身邊也沒幾個人信得過。當然令叔是一個,你如今回朝來,便是太好了。朕身邊正缺人!”
“說吧,你想要當什麼官,你隨便挑。這是當年朕答允過你的!”
章直不由莞爾,當年他們在章越書齋時,也不免放大話。
我將來如何如何了,定是讓你如何如何。
反正就是狗富貴,互相汪之類的吹牛逼。
這樣的話,在每個少年玩伴之間說來,那是最正常不過的話了。隻是長大以後,沒有人會將這樣的話當真,不過回憶起來總是那麼美好。
章直也是哭笑不得,他想了想正色道:“朝廷用官員,當由陛下與宰相商量,其中自有次序,臣不敢擅越。”
章直這番話便是以君臣角色的奏對,而不是小夥伴之間的對話了。
官家點了點頭,他知道官員任用必須符合流程,自己即便身為皇帝也不能任性升降官員。
但是官家還是想在小夥伴麵前顯擺顯擺道:“你先說一說,朕必定給你辦到。”
章直道:“那麼臣就說了。”
官家點點頭道:“君無戲言。”
章直道:“臣想去西北,平西賊,建功立業!”
官家聞言吃了一驚反問道:“去西北,你不留在京裡啊?”
“朕如今正值用人之際,你怎好又離朕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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