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後,全副武裝親自帶隊衝進城壘中的張自勉,就殺死或是擊退了數十隻遭遇的異類和畸獸,留下鋪陳了一路的屍體;也開辟出了一條臨時性的逃亡通道,讓那些躲藏起來的殘存民眾得以出城。
這座無名的城壘雖然不大,但在有限的空間裡見縫插針一般,堆疊了許多高而狹長的多層建築。因此,既妨礙了居民的出逃,卻也變相阻擋和延緩了。來自異類的傷害和荼毒,簡陋的茅屋草棚除外。
哪怕是稍微結實一點的木房、土牆,也能讓這些急於獵食的異類暫時卡住。這時候,稍有一點勇氣的丁壯,都能夠對其造成傷害;或是暫時性的逃離開來;這也變相抱拳了一些,四散躲藏的居民們。
然而,當張自勉一腳踢開擋在身前,斷成兩截還在抽動的人蛇;又揮出短戟將一隻撲空的不明角獸釘穿在牆上,卻發現自己已然抵達內堡石砌的圍牆下。上麵已然遍布著抓痕、足跡,及發黑的血汙。
下一刻,張自勉突然一陣心悸,就像是被什麼充滿惡意的事物,給盯上了一般的寒毛戰栗、後背緊繃,不由猛地蹬地向後退卻。瞬間石砌的牆圍就炸裂開來,崩散的碎石如雨點一般的橫掃了一片。
緊接著,一團從天而降的事物,狠狠砸落在張自勉落腳處;刹那間濺射開一大蓬熏人的惡臭,也腐蝕、瓦解了一片的石瓦和棚頂,頓時就引發了一連串的倒塌。更有藏身其中的異類被波及慘叫竄出。
然後,在街道上沒有跑出多遠,就被侵蝕、融化成一灘難以分辨的血肉。緊接著,在令人窒息的惡臭中,一支宛如柱子的大腳,轟然踏出了崩塌的堡牆;踏在外間的地麵,像是流膿般擠出大量汁液。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轉眼之間,從內堡被不斷掀翻、撞翻的石牆內;擠壓出一個數丈高的碩大身影。那赫然是一隻擁有大小不一的畸形多足,似人似獸的紅褐巨型怪物。
隨著它的行動,從碩大而臃腫的軀體上,不斷擠壓、流淌下更多腐臭汙濁的膿液。而在它紅褐的軀乾和肢體上,還密密麻麻的遍布著花紋;仔細一看卻是眾多的人畜屍骸,被強行拚湊和擠壓而成的。
因此,在這隻屍骸巨怪的行動之間,時不時還有顫動的肢體,隨著表麵的蠕動翻卷而出,又被強行的吞噬、包容進去。而在它貌似頭部的位置,則是好幾具殘留衣物的人類上身,相互糾結纏繞而成。
這些死死纏繞、糾結著,又用肢體貫穿和融入彼此的半截人身;甚至還能發出意味不明的雜亂嘶喊聲:“孽障!我不想死!”“救命,我有許多錢財,隻要能……”“我隻想活下來,獻出你們……”
“為什麼……為什麼。。我們是盟友!”“狗賊!你騙了我……你騙了我……”“為何要死追不放!明明我都……”如此諸多旁若無人,卻又讓人心煩意亂的聲音,隨著屍骸巨怪踏破一片又一片房舍。
雖然被那些破碎的殘垣斷壁,穿刺的百孔千瘡,但卻迅速蠕動翻卷著恢複如初;反而從破碎的血肉/屍骸中,彈射出一團團粘性十足的觸足,將埋在建築廢墟裡的人畜屍體,正在啃食的異類裹纏拖走。
同時,還在疑似胸口的位置,時不時的噴出大蓬惡臭的膿液;濺射沾染在那些,疑似存在屍體或是活物的房舍中,將其消融坍塌下去;又連同融化的滿地血肉一起,被就近重新吸收回屍骸巨怪本體。
因此僅僅在半響之後,一身衣袍破破爛爛,甲胄多處變得酥化、脆裂的張自勉,就不得不帶頭退出了一片雜亂的城區。而後,投擲在骸怪身上的燃燒物,燒灼著粘附的肢體殘骸,焦黑發脆層層剝裂。
但很快被更多湧出膿液熄滅,變成了一層新生的膠質外殼;而冒險接近噴射的酸液和毒霧,雖然同樣有效製造了大量潰爛;但對這中巨大體型的骸怪,卻是杯水車薪,很快被新聚附的屍骸填補起來。
至於投擲的槍矛貫穿,也很快被腐蝕斷裂;用大刀和長斧斬裂的傷口看似可怖,對於它數丈高的碩大體態,同樣是無關癢痛一般。反而骸怪時不時噴射的汙濁物,不小心濺在外露皮膚就是膿腫潰瘡。
而不小心被波及大片軀體的坐騎,同樣慘叫嘶鳴著潰爛融化成兩截。然而斷成兩截的潰爛血肉,居然還頗具活性的向著骸怪,蠕動爬行出好一段距離才不動。砍開骸怪軀體的刀槍很快被血肉糾纏住。
如果不是城區內,還有殘餘的異怪和大量屍體,分散/吸引這隻骸怪的關注。就連幾名負責輪流殿後的內行隊員,也差點沒能退出來。但他們同樣損失了一路翻山越嶺,帶來的器械和裝備才得以脫身。
到了這一刻,張自勉也不再堅持對戰下去,而是來到了城外的高地上,一路被嚴密保護的潔梅麵前;鄭重其事的請求道:“元夫人……啊不,白梅娘子,還請聯絡上官,我們當下遇到了重大妨礙。”
“曉得了,奴家這就呈請……”潔梅滿是風塵疲憊,卻依舊風姿姣好的麵容上,不由露出一縷隱含羞赫、悵然又期許的複雜神情,點頭應承道。隨後她隱約回想和緬懷起,口舌與小腹的虛幻滿漲感。
隨著獨處在小帳內的她,臉蛋逐漸變得橐紅滾燙,身體也慢慢的血脈賁張發熱;下一刻,一個讓她永世難忘的歎息聲,驟然在她的意念中響起:“看來,該到我出手的時刻了,辛苦你奔波勞頓了。”
而在外間聚集起來的隨行騎兵,難以置信的眼神和嘩然大驚的低役聲囂中;一陣灰白的旋風突然憑空刮起,然後又卷帶起地麵上,許多鏽蝕的鐵砂和覆土;轉眼之間就凝聚成了一名骨鎧大馬的重騎。
而隨著這名全身紅黑甲胄,僅有眼眸虛空的重騎,驟然望向現場的眾人;絕大多數人不由徹骨深深的渾身凍結,瞬間像是看見恒古不化凍土般。連帶坐騎都難掩驚駭的後退好幾步,隻留張自勉等人。
“參見甲元神,甲都尉!”張自勉一絲不苟的帶頭行禮道:“當下正有一隻凝聚血肉的巨大妖邪,禍害山中城壘;也擋住了我等前行。很大概率乃是那些賊子的斷尾之策,還請都尉出手掃除一二。”
就見馬上的甲人微微頷首。下一刻,憑空在身側騰起一陣寒意逼人的旋風,裹帶著它迅速虛化不見的身形;呼嘯著化作一條半透明的長龍,瞬間就穿過數裡的距離;一頭撞進幾近崩塌的殘破城門內。
又過了片刻之後,重新跟隨著一路凝結的冰霜痕跡,回到了搖搖欲墜門樓上的張自勉等人;就看見了正在城區內肆虐的血肉骸怪,突然爆發出接二連三低沉咆哮,那些擾亂心智的胡言亂語也消失了;
因為,在巨骸身上驟然出現的巨大傷口中,森森然的灰白冰霜正在迅速擴散;不但凍結住了那些,自行延伸抓取、粘附血肉的觸足,還阻止了巨骸表麵的填補和修複;就連構成頭部的成團糾纏身軀;
也被凍成了白花花的一團,又在裂風一般環繞、穿梭上下的傷害下;接二連三的崩碎、斷裂成一截截殘片。而從宛如巨口一般的胸腹開裂處,持續噴射而出的腐臭粘稠物,也同樣被凍成厚厚的冰殼。
因此,隨著不斷盤旋在裂風中的幻影閃爍;巨骸原本碩大的身軀,也不斷削奪、剝裂下一層層凍裂的碎塊;乃至被沉重的臃腫軀乾,強行壓裂、擠碎了兩條凍結脆硬的巨足,而轟然一頭倒在城墟中。
而巨骸翻滾反抗之下,原本肆虐城區的種種手段,卻根本觸及不到閃現的甲人,反而被不斷的破開軀體,凍結剝裂下一大塊一大塊的血肉。而見到這一幕的隨行騎兵們,也不由自主的齊聲歡呼雀躍;
而在城區裡殘存的居民,還有曾經肆虐的異類,也驚慌失措的逃出,這場巨大與渺小的不對等亂鬥中……還有人爬上屋頂或是殘缺的城牆,對著甲人與巨骸激烈劇鬥的方向,頂禮膜拜或是禱告連聲。
直到被不斷削奪縮小的巨骸,突然爆發出一陣激烈的震蕩;緊接著像是漏氣的巨大皮囊一般,驟然的乾癟縮水下去;化作了廢墟中和街道上,大片嘩嘩流淌的渾濁膿液;又被迸射擴散的霜氣給凍住。
但下一刻,灰白色的汙濁冰麵突然開裂,脆化成無數的碎片;同時在其中飛快的冒頭、躥越起來一個,宛如大犬一般的身影;手腳並用的飛速躥奔過滿城的廢墟,轉眼就逃到了城牆邊緣又消失不見。
這一刻,再度深入城區的張自勉,也驚鴻一瞥的瞬間看清楚;那是一大塊宛如肺葉碎片的血肉活物,卻長著許多柔韌觸須一般的手腳;攀附、躥越在諸多城墟障礙間,就如屢平地一般的輕巧而靈活。
就在張自勉等人,再度拍馬追擊之際。江畋隔空投射的意念,卻是再度轉到了,被留在霍山道的木鹿府境內,充當某種坐標和錨點的白婧身上。她正在接受來自當地的內行隊員報告,也同步給江畋。
與此同時,在她所乘坐的馬車之外,成群結隊的行省/本道軍隊,正在呼喝如潮的進攻一處,依山而立、居高險峙的中型城池/山壘;而隨著擊墜如雨的攻防拉鋸,時時刻刻在製造著大量的傷亡和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