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勃然大怒,嗬斥道:“朕豈用你來感同身受?太尉固然反駁於朕,但太尉對朕之忠心天下無人可及!你且做好你自己的事,好生榮養,好生保胎,如若再讓朕聽到你詆毀重臣之言論,絕不輕饒!”
言罷,起身,不顧沈婕妤柔弱白蓮、楚楚可憐的挽留,拂袖而去。
他今日的確恨不能將房二那個棒槌錘死,但他心裡卻也無比清楚房俊對他、對大唐的忠心。
力保東宮有錯嗎?
從帝國利益的角度出發,半點錯處都沒有。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東宮不穩、皇儲易位有著怎麼樣的危害,而他之所以晉位沈婕妤、甚至對尚在腹中的皇子報以厚望,不過是以之製衡東宮而已。
無論如何,房俊都是大唐的忠臣。
焉能任由一個後宮婦人指手畫腳、褒貶詆毀?
沈婕妤追到門口,見李承乾毫不猶豫的大步走遠,俏臉上滿是失望、頹然,返身回到案幾前坐下,一雙玉手輕輕放在小腹上撫摸,口中喃喃道:“一定要是個皇子啊,娘親隻能指望你了,你可要爭氣……”
又想到東宮有房俊這樣的權臣鼎力維護,自己的兒子將來出生,又有哪一個大臣可以全力輔佐、去爭一爭那儲位呢?
*****
李承乾回到武德殿,沐浴之後更換了一套常服,一個人坐在禦書房內喝茶、運氣。
既憤怒於房俊毫不顧忌他這個皇帝顏麵,又惱火於大臣們的蛇鼠兩端,尤其是劉祥道!
他坐在禦座之上看得清清楚楚,禦史台眾人在劉祥道率領之下先是冷眼旁觀,繼而蠢蠢欲動,若非房俊站出來,怕是那個時候當著群臣的麵反對他的,就是那個他一手扶持起來、並且寄予厚望的禦史大夫!
雖然最終劉祥道憑借其禦史大夫的分量,將李孝恭搭起來的台階給順了下去,但李承乾卻半點都不領情。
王德輕手輕腳的走進來,輕聲道:“啟稟陛下,太尉懇請覲見。”
“那混賬還有臉見我?”
李承乾頓時怒火三丈,大聲喝罵。
王德躬身不語,戰戰兢兢。
“讓他滾進來!”
“喏。”
王德這才躬身退後三步,轉身走出去傳旨。
須臾,房俊快步入內,到了李承乾麵前,一揖及地:“臣覲見陛下,伏請賜罪!”
李承乾冷笑,並未如以往那般讓房俊平身,而是坐在書案之後,咬著牙道:“原來是太尉啊,卻不知你何罪之有?”
房俊恭恭敬敬:“大殿之上,微臣公然反駁陛下,又失君臣體麵,實在有罪。”
“砰!”
李承乾狠狠拍了書案一下,嚇得門口的王德渾身一顫……
怒叱道:“你如此言語,是在指責朕一意孤行、剛愎自用,聽不進反對聲音嗎?”
“微臣不敢。”
“你還有什麼不敢的?”
李承乾愈發怒火萬丈,喝罵道:“朕不怪你反對,也能容許你當殿駁斥,可你居然以辭官相要挾,真以為朕不敢將你一擼到底、逐出長安嗎?”
房俊跪地,又如太極殿上那般將襆頭摘下放到一邊,慨然道:“陛下乃天下之主、一國之君,自然可以隨意處置微臣……不過陛下冤枉微臣了,微臣並非以辭官威脅陛下,而是真的辭官,請求致仕。”
李承乾愣住,狐疑的看著房俊,略有些不知所措。
這廝該不會真想辭官吧?
放在旁人身上絕無可能,太尉、越國公、尚書仆射……這已經是人臣之巔峰了,再進一步就得封王……可若是房俊這麼乾,倒是確有可能。
這人從來就不在乎權力、地位,所有的權力也僅隻是為了做事而已,如今帝國國力強盛、蒸蒸日上,兵威覆蓋四海、橫行八荒,堪稱千古未有之盛世,似乎隻需按部就班,便可長盛不衰。
暫且看來,房俊也的確沒有什麼迫切的追求。
就此辭官致仕、悠遊四海,未嘗不是享受生活的好機會。
李承乾摸著唇上短髭,試探著道:“你這廝莫要在此弄鬼,真以為朕看不出你以退為進的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