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沉默地站在屍山出口,抬頭望著這座巍峨絢爛到有些不太真實的畫麵。
劍氣在頭頂繚繞,化為大日,將前方漆黑天幕撕開,露出如山一般的高階,以及矗立在高山之巔的宏偉王座,離開屍山之後,道則的壓迫感變得更加強大,高懸的劍氣光火如夕陽緩緩墜落,餘暉散落在王座之上,隱約可以看見,一道枯瘦身影陷坐其中,披著寬大龍袍,頭戴赤金王冠。
但令人悚然的是……
一杆長槍,貫穿這尊王座,將男人釘“死”在王座之上。
王座之下。
矗立著四尊巨大銀白巨像。
這四尊銀像,持握刀劍槍弓,它們本該寶相威嚴,鎮守此地,但漫長歲月過去,它們已經生鏽,已經腐爛,底座沾染鮮血,看上去像是剛剛經曆了一場血戰……有些銀像斷去了手臂,有些則是斷去了頭顱。
“這……”
敖嬰神色震撼,接受著這一幕帶來的巨大視覺衝擊。
謝玄衣眯起雙眼。
他知道……大月國的君主麾下,有四位驍勇善戰的大將!
此刻矗立在王座之下的銀白聖像,便恰好是四尊!
刀,劍,槍,弓!
這正好對應了古戰場幻夢之中,那些千夫長馳騁沙場,狩獵妖龍之時所使用的兵器!
大月國的鐵騎,都是由這四位大將培養出來的,他們是亓帝的左膀右臂,是這古國最為強大的戰力……
可如今。
他們手中的兵器,卻指向了王座之上的君王。
這是在做什麼,一目了然……
劍氣光火在遠古道則的壓迫下一點一點熄滅,這絢爛璀璨的王座依舊矗立於千百台階之上,高山之巔的瘋狂景象卻逐漸變得黯淡,光火熄滅之後這座坐落於屍山儘頭之後的大殿便顯得更加癲狂,灰暗的霧氣重新籠罩此地,站在四尊靜止的銀白巨像腳下,仰望那高高在上的王座,即便是千年之後,萬物寂滅,依舊讓人心頭感受到了難言的壓抑與絕望。
敖嬰聲音有些沙啞:“他們這是要……弑君?”
“弑君……”
這兩個字。
落在謝玄衣耳中,有種彆樣的荒唐感覺。
謝玄衣看著這四尊巨大銀像,心湖湧現出複雜情緒。
“這些人,全都死了麼?”
敖嬰微微扭頭,在漆黑大殿的另外一處,她看到了一顆如小山般的高聳頭顱……那本該是持劍大將的頭顱。
那尊銀像衝在最前方,最接近王座。
所以死得也最慘烈,頭顱被削去,整具身軀也浮現密密麻麻的裂紋,仿佛隨時都可能崩塌破碎。
其他三尊銀像。
也都相差無幾。
隻有那位持槍者,在大殿最後方,擺出了投擲動作。
那杆長槍跨越了數千高階,也跨越了君主與臣子的距離,洞破虛空,刺穿王座,將亓帝釘在其上……
敖嬰默默感受著這尊寂滅王座所散發出的殺意,呢喃開口:“這場戰爭的結局,似乎很慘淡……”
劍氣光火徹底熄滅。
一片漆黑之中,遠方某座銀白巨像的底座,似乎泛著淡淡的光澤。
便在此時。
一道很輕的聲音,忽然響起。
“這場戰爭的確很慘淡,但結局卻是好的……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當一個人被逼上絕路,退無可退之時,便會得到上天的眷顧。”
這道聲音,如春風一般,直接拂過心湖。
敖嬰瞳孔收縮。
那是一縷銀白的光火,遊曳在擲槍大將的巨大底座之下,逐漸凝成一道飄忽不定的身形。
“退後。”
謝玄衣將青鯉放下,護在身後,向前一步,展開劍氣,籠罩三丈範圍。
眉心金芒閃爍,沉屙迸發劍鳴!
他麵無表情,注視著這道銀白身形……
這不是離魅。
而是一道留有意識的神念殘影。
正如玄水洞天那些聖賢留下的神念,這樣的殘影,根據主人生前實力,會留存不同程度的意誌,思維。
甚至還可以動用道則。
“彆擔心,我離不開這鑄座……”
那道銀白神念,逐漸凝形,他披著染血的甲胄,整個人麵容模糊,神念被漫長歲月侵蝕,已經有了消散跡象,但隱約能夠看出,他的麵容帶著笑意,渾身散發著溫柔平和的氣息。
他向前踏了數步,仿佛是為了證明,自己就被某道枷鎖禁錮……
這縷銀白輝光,飄搖在鑄座方圓數丈範圍。
這縷輝光。
離開鑄座,便迅速黯淡。
下一刹,踏出數步的神念殘影,被拉回鑄座之下。
這縷殘念,不再前行,而是就這麼施施然坐在了大殿台階之前,麵對謝玄衣和敖嬰。
“吾名鐘吾,乃是大月國四將的僅存者。”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鑄座上方。
悠悠長階。
巍巍皇權。
被這杆長槍刺穿。
銀甲男人看著那支離破碎的王座,以及從王座上流淌而下,已經乾涸的皇血。
他臉上的笑意更多了一些。
此刻的聲音,帶著些許癲狂,還有些許得意。
“你們……也可以稱呼我‘弑君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