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溪神色大變,“你怎麼會找到這?”
下一刻。
他恍然大悟,神情憤怒地望向這些跪拜在地,瑟瑟發抖的霍曲弟子。
……
……
“姓謝的,這麼快就回來了?”
紫青寶船,客房之中。
鈞山盤膝打坐,緩緩睜眼,望著推門而入的黑袍少年。
他輕輕嗅了嗅鼻子,戲謔笑道:“沒什麼血腥味啊……看來你也沒殺多少人……”
“殺了一位。”
謝玄衣淡淡道:“攔路的隻是皇城司派出的眼線,我本想儘數殺了,不過妙真攔了一手。”
“嗬。”
鈞山嗤笑道:“怎麼轉世重修,還變成了活菩薩?他人呢?”
“……”
活菩薩三個字,讓謝玄衣沉默了片刻。
“他出去了。”
謝玄衣歎了口氣:“你恐怕理解錯了,不讓我殺這些人,可不是他善心發作啊……”
“哦?”
鈞山怔了一下,很快便明白謝真所說的話意。
他整個人神情都變得精彩了起來,低聲嗬嗬笑了起來:“不錯不錯,這才是我認識的‘妙真’!”
……
……
謝玄衣準備祭出劍意,將霍曲以及這些弟子儘數斬殺之時。
妙真當著所有人的麵,開口攔住了他。
與此同時。
妙真還對謝玄衣傳去了一道魂音。
【“這些人暫且留著,貧僧替施主斬草除根。”】
這便是謝玄衣眼神複雜了一瞬的原因。
他沒想到,妙真這家夥,要動起手,比自己還狠。
在妙真的乾預下,謝玄衣放走了霍曲的弟子,這些人因為佛門的“寬恕”感到幸運,連忙逃命,但殊不知自己的動靜,卻都在妙真的“天耳通”聆聽之中,這位看似一心賞景的佛門僧人,默默成為了衢江的黃雀。
梵音寺從不食言,他當初拉攏謝玄衣入夥,給出了“共同禦敵”的承諾,如今寶船出行,便正是兌現承諾的時候。
“嗡嗡嗡……”
霧氣被金光蕩散。
妙真持握鳴沙杖,震碎四周層層黯霾。
他微笑注視著眼前的場景:“如果沒記錯,這位是皇城司特執使‘荒溪’……我曾聽過尊下的大名。”
荒溪神色難看到了極點。
“這位境界不俗,洞天圓滿,道則也接近圓滿,隻差一步,便可證道陰神,除此之外,閣下身上散發著邪器‘敲魂幡’的氣息,想來也不是無名之輩。”
妙真緩緩轉頭:“如果貧僧沒有猜錯……你應該是陰山‘赤仙’的座下弟子‘漆魄真人’?”
“該死!”
黑袍孩童被識破身份,他陰沉著臉,望向荒溪:“跟皇城司做事真忒娘晦氣!”
苔嶺那一夜,三大宗使團被屠戮殆儘!
皇城司的失誤,使得三大宗高層儘數震怒。
隻是礙於聖後威嚴,這份怒火,終究無法發作。
圍剿紙人道乃是大業,如今隻差一步,便可聯合大褚,一同剿殺道主……三大宗想要繼續與大褚皇族聯手,隻能將這份屈辱吞入腹中。
本來兩者的信任,就並不多。
這一次,元繼謨說的好聽,隻是來衢江探查一番。
結果直接把梵音寺佛子招來了!
“……我這就稟報首座大人!”
荒溪咬了咬牙,連忙取出令牌,將其捏碎,但山頂隻是蕩出一道震鳴,消息根本無法傳出。
妙真施展“神足通”,默默尾行而來。
在露麵之前,他便將四周虛空儘數封鎖。
“稟報個屁!”
漆魄真人怒喝一聲,直接開打,他翻轉手腕,將那杆“敲魂幡”祭了出來。
方圓百丈,陰風怒嚎。
一時之間,天地昏暗,陰霾鼓蕩,無數人頭幽魂在山頂掠蕩,霍曲山門的這些弟子,煉氣境的,築基境的,根本來不及反抗,瞬間就被敲魂幡消融,衣衫破碎,血肉橫飛,直接化為了幡中天地的一員!
那些馭氣境的,也隻是稍好一些,搖搖晃晃,眼神瞬間便被腐蝕。
自始至終。
漆魄真人就沒打算放過這些人。
彆說霍曲死了。
就算霍曲活著,這座山頭的修士,也要被敲魂幡所煉,連同霍曲,也不例外!
“轟隆隆——”
大幡落地,天頂昏暗,連大日都被染成漆色。
“這禿驢既然送上門來,今日便是生死之爭。”
漆魄真人冷冷開口:“荒溪,你我聯手,一同殺了他!”
“呼……”
荒溪深吸一口氣。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般手段……赤仙,白鬼,青梟並稱陰山三聖,這三位邪修祖師栽培的弟子,手段果然不同尋常!
“敲魂幡共有十品。”
便在此時。
山頂那邊,陰風儘頭,響起了渾厚淡然的聲音。
“聽說‘赤仙’的敲魂幡,煉化了數萬生靈,其中有好幾位陰神圓滿,乃是超越了‘十品’的存在……你這敲魂幡,應該隻是八品。”
陰風之中有無數惡鬼厲嚎。
這嚎聲卻攔不住渾厚之音的傳蕩。
年輕僧人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悲憫:“如果再讓你殺上千百無辜生靈,借此晉升陰神,說不定這邪器,便可更進一步,屆時所籠罩的,便不止是一座山頭那麼簡單了。”
“哪裡需要殺那麼多人?”
漆魄真人冷笑道:“殺你一個便足矣。”
“這樣最好。”
年輕僧人笑了笑:“不如今日你便試試……能不能殺得了我。”
話音落地。
金鐵之聲頓時大作。
年輕佛子踏出一步,在他的背後,緩緩升起一尊巍峨佛國。
荒溪整個人怔住。
萬千華光垂落。
將這座荒蕪之山死死壓住的萬丈陰霾,瞬間破散。
鳴沙寶杖的真言化為一枚枚滾燙金陽,懸浮在上。
聖潔佛國取代了被敲魂幡浸染的大日,高高懸起,無數熾光如瀑布傾灑而下——
“啊!!”
黑袍孩童尖叫一聲,大袍頃刻之間便被光華撕碎,他重重墜落在地。
那杆插入山頂的大幡,瞬間破碎,被佛國鎮壓得不能動彈。
他驚恐地看著麵前的僧人。
金光璀璨。
佛子每走一步,好像都變高了一丈。
最終仿佛有數百丈高。
妙真對著眼前的黑袍邪修,緩緩伸出手掌。
他仿佛要將這整座山,儘數納入掌中。
一道極輕的悲憫之聲,傳遍方圓數裡。
這是一聲自問。
也是一聲哀歎。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