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心底卻是緩緩沉了下來。
他最不期望看到的情況,便是現在這樣……
今日這一戰,他隻想拖延時間。
表麵上,謝玄衣是想殺完在場所有鐵騎,但實際上,他要拖延的,便隻有一人。
如果沅州鐵騎殺完,羽字營死絕,接下來的對手,便剩下的那一人,便是失去軟肋,全無顧及……
“……”
孟克儉神色冰冷,站在戰場中央。
他不願做出的選擇,在羽字營殘騎衝鋒的那一刻,有人替他做出了選擇。
瘦削男人,默默垂下雙手,一股寒流從袖口之中流淌而出,他死死盯著深林之中的黑色身影,一尊陰暗法相徐徐展現……陰神第六境後,修士可以嘗試凝聚屬於自己的“法相”。
這是大道初成的象征。
亦是洞天落定才能施展的“陰神神通”!
那些服用丹藥完成晉升的尊者,一輩子都無法凝聚出屬於自己的法相……
孟克儉背後的法相,搖曳不定,虛虛實實,看上去並不穩定,顯然他剛剛掌握這神通沒多久……之所以沒有在一開始就施展這道“法相”,因為這門陰神術法,需要消耗不少心力,而且初掌握者,法相持續時間並不太長。
孟克儉在棲霞山觀了籠仙陣一戰,心裡有底。
即便不動用“法相”。
他依舊可以與謝真單挑對決之時占儘上風。
可現在情況不同了。
沅州鐵騎儘數覆滅,羽字營親衛幾乎無人幸存!
這一戰的性質,發生了改變!
大將軍離彆時說,見到謝真,不必留手……
最開始,孟克儉還存著“生擒此人”的念頭。
這一刻。
他放棄了這念頭,眼中殺意畢露!
“轟隆隆隆……”
數息之後,法相徹底凝實,這是一尊威嚴猙獰的蛇靈神靈,雖生著人麵,卻是以蛇身直立,手中持握著漆黑虛化的“闋吳刀”,足足長有一丈之長!
法相召出之後,方圓數十丈都被冰冷寒意籠罩!
“唰!”
孟克儉以法相之身,前踏一步。
這一步踏出。
寒流擴散,他直接撞入深林之中。
謝玄衣心湖一顫,他驟然抬頭,隻見麵前林木破碎,毫無預兆地多出一道魁梧身影,“蛇靈”法相籠罩之下的孟克儉似乎失去了理智,雙眸閃著猩紅輝光,直接一刀劈砍而下——
“危險!”
謝玄衣頭皮發麻。
他側身堪堪躲過這一刀,巨大闋吳刀的刀罡炸開,在衣衫旁掀起亂流!
這一刀砍落!
謝玄衣背後一座小山直接炸開!
氣浪翻滾,煙塵四濺,拚命衝鋒的羽字營親衛,甚至都被刀罡所傷……這孟克儉分明無法掌握這道法相神通,“蛇靈”雖然凶悍,但剛剛一刀之下,好些親衛被無辜波及!
“殺!”
孟克儉雙目徹底猩紅。
他心湖被殺意籠罩,法相進一步異化,巨大蛇靈舉起闋吳刀,對準不遠處黑袍少年,筆直砍出第二道刀芒!
這第二刀……
比第一刀刀勢還要恢弘數倍!
很難想象,這是陰神中境所能激發出的刀罡,凝聚成型之後,接近數十丈寬,根本避無可避,躲無可躲!
謝玄衣隻能硬撼!
“……殺!”
心湖危機感攀升到了極致。
謝玄衣知道,自己沒有退路,他雙手持握傘劍,滅之道則瘋狂纏繞攀附在春風野草之上,除此之外,“生之道則”也被謝玄衣儘數灌入劍鞘之中,金身塔對決之時,謝玄衣依靠著“雙道則之力”,擊破了妙真和尚的無漏金身。
妙真,鈞山,都有著“洞天之身”,搏殺陰神的實力。
謝玄衣很清楚。
如今的自己,也具備這種實力。
雙道則合一的一劍……便是可以擊碎“洞天”壁壘,與陰神境硬撼的一招!
“嘶啦!”
極其刺耳的破裂之聲響起。
孟克儉以蛇靈法相揮出的一刀,極其可怖,謝玄衣麵前的虛空,仿佛都被刀罡碾碎!
這一刀刀芒不斷擴大,猶如一枚齒輪,不斷翻滾,不斷靠近……
刀芒儘數將他淹沒之時。
生滅道則纏繞的春風野草,發出了極致的震顫!
謝玄衣咬緊牙關,拔劍出鞘,雪白與漆黑色彩纏繞的劍氣,壓抑到了極致,此刻如長龍一般咆哮衝出,撞在了灰暗刀罡之上,刀罡與劍氣在這一刻迸發擴散,一股極其恐怖的威壓破碎炸開,虛空被不斷絞碎,兩股勁氣不斷疊加。
最終。
陰神境,法相加成的灰暗刀罡更勝一籌!
蛇靈刀罡碾碎黑白劍氣。
謝玄衣所在之處,被刀罡徹底淹沒。
……
……
小荒山上,陣符翻飛。
氣氛極其靜謐。
鄧白漪沉靜在符籙繪製之中,她知道現在時間有多寶貴,所以山下的廝殺,爭鬥,劍氣之聲,全都被她忽略。
另外一邊。
密雲兀自哭了一場,哭完之後,情緒一點一點恢複了平靜,他死死盯著自己攥在掌心的那張符紙。
此刻正是生死存亡之際……
鄧姑娘還在搭建符陣,恩公則是在下山肉身廝殺。
隻有自己,還在這裡“蹉跎”時間。
哭,沒有任何意義。
隻有讓傳送陣符順利開啟。
鄧姑娘和恩公的付出,才不算白費。
如今……是生,是滅,都在自己手中。
“冷靜。”
“我必須冷靜。”
密雲不斷對自己開口,不斷讓自己恢複平靜。
“我一定能刻出符籙……”
“我一定要刻出符籙……”
一遍又一遍的囈語,或許真的有了作用。
他眼中的痛苦逐漸消失,整個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張皺巴巴的符紙之上。
“時間不多了……”
“快一點……”
“我要快一點……”
“再快一點!”
密雲深吸一口氣,他嘗試將眉心道則之力,凝聚在顫抖的指尖。
嗡!
那死活不肯動彈的“因果道則”,第一次聽從了他的驅使,分出了極其輕微的一縷金芒,落在指尖,仿佛筆鋒一般,觸碰金漆符紙,發出沙沙的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