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漣聲音幽怨:“南下之前,不是需要清查寶船麼?這家夥怎麼還不來?”
按照慣例。
皇城司特使需要清查所有寶船。
可這頭笨虎查了半天,唯獨沒有清查自己所在的這艘……
上一次青州亂變,她陪薑奇虎喝了一整夜的酒。
那一夜兩人無話不談。
可一夜之後,這家夥就再沒聯係過自己!
這算是怎麼一回事?
葉清漣私下聯係了好幾次,可這家夥每次都在借故推脫,皇城司的確事務繁忙,但也不至於說不上一句話,見不上一次麵吧?如今借著蕩魔機會,葉清漣帶弟子來到皇城……可結果還是沒有見到薑奇虎!
這家夥,分明是在刻意躲著自己!
“……”
謝玄衣一陣頭大,不知該如何回應,關於這兩人的故事,他其實早有耳聞。
並非謝玄衣刻意打聽。
而是皇城就這麼大。
平定青州亂變那一夜,薑奇虎與葉清漣宿醉不歸的消息,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有些人說,兩位大人隻是喝多了,在觀潮閣觀潮。
也有人說,那一夜之後,這兩位大人,產生了更深層次的靈魂碰撞。
“這幾日小國師病倒了。”
謝玄衣歎息一聲,故作嚴肅道:“薑大人與我在討論陳先生的病情。”
“扯淡。”
葉清漣冷冷道:“我分明看見他在笑。若是討論陳鏡玄病情,他能笑得出聲?”
謝玄衣找補道:“那是因為陳先生病情好轉了許多……”
“不必敷衍我,你知道我要問什麼——”
葉清漣幽幽道:“他是不是刻意在躲我?”
“葉少穀主若是這麼在意薑大人,何不親自去問?”
謝玄衣道:“反正他就在這裡,他不見你,你可以見他。”
“我偏不。”
葉清漣想起前陣子的冷落,心中便湧出一縷火氣。
她沒好氣道:“我傳訊若乾次,他從不回複!此次來皇城主動相見,也沒有丁點表示,難不成是我天煞孤星?若他一直不見我,等蕩魔結束,我便去玉屏峰告狀,讓他姐姐好好治治他!”
“……我支持。”
謝玄衣連忙附和。
“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葉清漣忽然說道:“北海之後,杳無音訊……害得薑妙音以淚洗麵,在玉屏峰枯坐如此之久。”
“???”
謝玄衣怔住,心湖一陣空白。
自己暴露了?
“我知道那是你師父乾的好事,但是死者為大,我總不能再罵謝玄衣。”
葉清漣低聲道:“不過什麼樣的師父,教出什麼樣的弟子,這句話總是沒錯的。畏畏縮縮的陳鏡玄,教出了畏畏縮縮的薑奇虎……沒有良心的謝玄衣,自然隻能教出……”
“打住打住。”
謝玄衣連忙叫停。
一句話挨兩頓罵,這誰遭得住?
“清漣師叔,我喊您一聲師叔——”
按照輩分,葉清漣還真算是謝真師叔,這是和謝玄衣一個年代的人物。
“哼。”
葉清漣並不太領情。
但接下來謝玄衣的話,卻讓她態度發生了轉變。
“其實……”
看著滿船百花穀弟子,謝玄衣心中已經猜到,桑正和薑奇虎打的是什麼招呼。
書樓這些人,說靠譜也靠譜,說不靠譜,是真的忒不靠譜!
把自己安排在這裡,這是好心麼?
這還有清淨麼?
謝玄衣情願和一整船南疆邪修同行,這樣會讓他倍感親切,以及舒適。
此刻。
謝玄衣心頭掠過一個念頭,他緩緩開口說道:“其實先前談話,薑大人其實提到了師叔……”
“哦?”
葉清漣來了興趣,挑眉道:“他提到了我?他是如何說的?”
謝玄衣故作猶豫。
“不要婆婆媽媽。”
葉清漣沒什麼耐心:“虧你還是謝玄衣弟子,劍修怎可如此行事?”
這正是謝玄衣滿意的反應。
謝玄衣連忙道:“薑大人說,可惜皇城司事務繁忙,他無暇離開,否則定要和我同乘此船,一同南下。”
此次南下,各大聖地世家,如何乘坐寶船,均是由皇城司契定。
而皇城司首座“元繼謨”已經死了,如今整個皇城司的大權,儘數落入薑奇虎手中——
所以謝真與百花穀同行,一定是薑奇虎的安排。
“嗯?”
葉清漣臉色好轉了不少:“他當真這麼說?”
“千真萬確。”
謝玄衣誠懇道:“謝真字字屬實,可以神魂起誓。”
“嗬……倒也不必如此。”
葉清漣擺了擺衣袖,心情好了許多。
“也是。”
她低垂眼簾,輕聲喃喃:“元繼謨忽然就這麼死了,如今整個皇城司運轉,都需要他一力肩負……仁壽宮那邊施加的壓力,也需要他一人承擔。他的確無暇抽身,更無暇與我相見,或許是我多想了,錯怪他了。”
皇城司內部並不太平。
元繼謨和薑奇虎,代表是兩股力量。
一個,是仁壽宮的意誌。
一個,是北郡舊部的支持。
即便元繼謨死了,仁壽宮意誌依舊存在。
隻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薑奇虎所代表的“北郡意誌”,隻能暫時掌管局麵,隻可惜……等這段風波過去,一切都還是從前那樣。仁壽宮絕對不會讓大權落在北郡這些人的手上。
……
……
“我今日不該來的!”
薑奇虎坐在馬背上,正在挨個清查寶船。
他能感到,半個時辰前,便有一道目光,死死粘附在自己身上。
他根本不敢與之對視。
要問笨虎這一年最後悔的事情是什麼。
那便是在觀潮閣與葉清漣喝的那一頓酒。
天殺的!
這消息不知被誰捅了出去,傳得滿大街都是,害得秦百煌每次見麵都要嘲笑自己……
世人都說,他與葉清漣日久生情。
薑奇虎百口莫辯。
當初年少修行之時,薑奇虎最討厭的人便是葉清漣。
這家夥仗著年齡大些。
經常替姐姐薑妙音出手教訓自己。
後來青州一彆,葉清漣再找自己,薑奇虎便時刻躲著。
“見鬼……”
薑奇虎偷偷瞥了眼百花穀的寶船方向。
過了這麼久,葉清漣竟然還在那裡,默默注視著自己,不過她神色目光與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樣。
除了同情。
似乎還有些柔和。
這些其實都不算什麼。
最見鬼的是,自己似乎覺得……這婆娘有些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