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曦明聽了這一陣,心中已然有疑:
‘既然…重明六子的六枚玉匣都在洞天之中,外頭又何來的此物?更何況時間遠遠對不上…湖中洲破碎之時,青鬆觀洞天才到什麼時候…怎麼可能流落在外…’
他便抬頭去看苓渡,琢磨著問道:
“不知這諸多玉盒,都是什麼下落,放了何物…再者,我記得當年重明殿蒲團之下諸多寶物,豈不是皆有神妙?又是如何處置的?”
“青池的丟失了,紫煙在此,其餘皆在各家道統手中——至於其中的東西…其實有價值的都是空的,有東西的也不過是些紀念祖師的小物什。”
“真正有價值的,是大殿之中一樣寶物,叫做【不語鐘】。”
苓渡抬了抬眉,麵露向往之色:
“聽聞此物可大可小,大時如山,為法寶之尊,小時如杯如鈴鐺,看上去隻是個靈器法器,即使是位築基修士來也用得!碰上了法寶自晦,變作凡物的時候,即使真君也容易看走眼…”
“其中撰寫了種種玄妙道法,可以溝通天地,交互物變…最後落在那位金一道統的大人手裡,大人費儘心思取此物,就是為了秋水真人的突破!”
見李曦明若有所思,苓渡似乎不意外,隻笑道:
“至於你的心思,當年的諸紫府都想過了,就是考慮著這些大人用過的東西興許有大神妙,才會有那樣多的紫府一同瓜分…否則一些築基級彆、甚至是凡物的東西…哪裡會叫那樣多的紫府出手。”
“隻是…後來讓他們大失所望,真君在世的,當年的東西自然是由他們道統取回去,一些流落出來的小玩意也沒什麼大用,隻有一二件被人煉成了靈胚。”
他倒了倒茶,歎道:
“真君不會留什麼神妙在世的,大多喜歡收斂氣息,晦暗果位,東西拿在小修手裡,豈不是明晃晃地冒他們的名?被眾真君關注利用不說,也同樣是時時刻刻的展示自家果位的狀態——這不是好事。”
李曦明暗暗點頭,這一點他深有體會,這些結成金丹,修成正果的人物從來不露半點痕跡,諸多蹤跡也會被抹去…思來想去,突然動念道:
“青鬆觀…隻開過這麼一次麼?我依稀記得郭神通、長霄之流,當年也是從洞天之中出來的…”
長霄是李氏由來已久的心病,李曦明眼看眼前的老人所知頗多,又客氣好說話,借勢一石二鳥地問起來,見著苓渡抿了一口茶,笑道:
“郭神通、顏見霄…甚至劍門的李袂,是從同一處兜玄道統的洞天出來的…當年…我在東海的坊市修行,聽說過一二句,這洞天叫作【滁儀洞天】,其中獲利最大的,其實不是長霄。”
他神色凝重,道:
“最早進入其中的,是苗家和司徒鏜,還有個厲害的角色,叫作瞿灘,是如今靜怡山玄怡真人的師祖,他們三人最早去過其中!”
“【滁儀洞天】中有一道【兜玄山】,山有三重,不知有多少寶物夾雜,土德居多,最高處的【一重山】中甚至有靈寶…”
李曦明聽了許久,突然想起當年的【聽風白石山】來,心中恍然:
‘原來我早早就聽過此洞天…當年朱宮提起【聽風白石山】,就說過是兜玄一重山下的寶物,淩袂前輩從中所得…正是土德不錯…那玄怡真人手中的【淨隅功德瓶】,會不會也是其中得來…’
可苓渡並未多停,而是幽幽地道:
“而這山間有一泉,上接清炁,入內修行,可以問神通!即使不得安心修行,飲一飲其中之水,也是極好的。”
這話叫燕渡水眼前一亮,李曦明則抬了抬眉,有了驚疑之色,苓渡沉沉點頭:
“我問過大真人,正是【武関遺產】,當年的幾位都飲過其中之水,尤其是瞿灘,他實力雖強,資質卻不佳,是其中紫府希望最小的,憑借此泉得道,魚躍龍門…”
老人話鋒一轉:
“【滁儀洞天】開了不止一次,青鬆觀也是一樣,天下之才俊極多,當年也暗暗進去過一批,是張錯天、郭厄之屬…”
李曦明聽到此處,心中已是驟然明晰:
‘果然是張錯天!那坊市之主陳濤平的假身份!這東西必然是洞天之中出來的…那…裡頭的東西又在何處呢?’
他沉思不語,可燕渡水久居海外,對青鬆觀毫不了解,滿腹心思都在【滁儀洞天】上,有些希冀道:
“那洞天可還有…進入機會?我自家晚輩…隻求一飲泉!”
苓渡有些感慨地掃了他一眼,答道:
“很難等到…更何況,不是人人都能趕到那一處…即使能趕到,要有有本事的晚輩才是。”
他說得客氣,燕渡水卻明白自己剩下這點壽元恐怕是等不到了,更沒有為後輩奪得這等機緣的本事,默然歎了口氣,行了一禮,默默出去了。
李曦明久久看著,見著山間隻剩下兩人,很快也有了告辭之心,隻是臨行前突然想起一事:
‘元道真人與孔雀關係匪淺,當年也是為了收那一道業火才幫我…如今…手中的【光赤魃火】從釋修手裡得來,豈不是正巧問一問。’
於是笑談一陣,從袖中取出那寶珠來,一時金光灼灼,琉璃色彩迷幻,苓渡挑眉看了,李曦明笑道:
“此物九邱可感興趣?”
苓渡雙手接過,盯著細看,過了十幾息,似乎有些琢磨不定地道:
“【光赤魃火】…又是被哪個家夥糟蹋的…沒孔雀的本事位格,卻有孔雀的心,真是不堪。”
苓渡果真是大道統出身,辨彆得雖然比李曦明慢,卻也極厲害了,李曦明笑道:
“這是我從北方一釋修手中換來,正巧在仙道手裡碰碰運氣。”
苓渡久久撫須不語,顯得很是為難:
“此物並非不珍貴,可化解所需的靈資…實在是一大筆費用,更遑論要耗費那樣多的精力…”
正在此時,一股熱風從山間吹拂而來,一位身材極高的青年已經在桌案旁顯化出身形,玄袍端莊,腰上係著綢帶,眉眼含笑。
‘元道真人!’
李曦明立刻離席,略帶些惶恐地行禮,恭聲道:
“晚輩拜見大真人!”
李曦明當年來此地時初出茅廬,明白對方的神通高強,卻根本不知道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如今見證過南北這麼多英傑與大神通者,終於明白眼前人神通圓滿的含金量。
‘這可是神通圓滿!’
‘這位元道真人堪為我此生所見的神通最高的修士!恐怕那位治玄榭之主也要弱他三分!’
外加他如今修成了『天下明』,對萬事萬物的感受更加深切,眼前人站在跟前,卻牽動著這整座山脈的氣機,那紅蒙蒙的火德如同袍子一般披在這位青年人身上,讓李曦明心中暗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