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就算是在奉行平等的聯盟,也沒有哪個老板會和住在四人間宿舍裡的碼頭工談幾個億的買賣。
不過到目前為止,他的“表演”都還算成功,至少沒有在眼前這位金主的麵前露餡。
熱情地晃著亨克的右手,菲力的臉上帶著陽光燦爛的笑容,客氣地同他攀談了起來。
“聽說您來自新大陸?”
亨克笑著說道。
“沒錯,我是西方軍團的居民,不過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很早之前海風將我吹來了這裡。”
菲力驚訝地看著他說道。
“你已經拿到聯盟公民身份了?”
“呃……暫時還沒有,不過那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並不是所有在聯盟生活的人都有聯盟的身份。而且,我的身份證已經在申請了,很快就會發下來。”亨克輕輕咳嗽了一聲,做了個模棱兩可的解釋。
他沒好意思說自己在碼頭乾活兒,畢竟那本來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菲力了然地點了點頭,倒也沒有放在心上。
畢竟在他看來,這位亨克先生既然能與當地的“大人物”交上朋友,自然不會為區區身份的問題發愁。
不會因為身份的問題受到刁難,這對他自己而言也無疑是個喜訊。
看著還想繼續打聽些什麼的菲力,亨克迅速將話題岔開,並引導到了回了菲力自己身上。
他最感興趣的是船上的黃金,然而這件事情他偏偏又不方便主動提出來,那樣會顯得目的性太強。
最好的辦法是開一個合適的頭,讓話題自然而然地聊到那些黃金上。
如果能讓這位菲力先生主動提出請求他的幫助就更好了。
“我聽說您拋棄了在永夜港的所有……我想知道是什麼讓您做出了這麼大膽的決定?”
聽到這句話,菲力的眼神忽然暗淡了下來,包括站在他旁邊的夫人,原本燦爛的笑容也被陰鬱的表情取代了。
沒想到自己剛一開口就踩了雷,亨克連忙在後麵補了一句說道。
“抱歉,我是不是問了什麼不該問的事情。”
“沒什麼該問不該問的,”菲力從臉上擠出了一抹勉強的笑容,神色複雜地繼續說道,“我的兩個孩子死在了那幫混球的手上……他們在大街上開槍,而且是向自己人開槍。”
好家夥……
南方軍團下手這麼狠的嗎?
亨克錯愕地看著菲力,心中詫異的同時,也用寬慰的語氣安慰他說道。
“很抱歉,讓你們想起了不好的事情……真是駭人聽聞,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群墮落的家夥已經無恥到拋棄了威蘭特人的榮耀與信仰!他們居然對自己的同胞開火,這簡直是對威蘭特人的背叛,對元帥陛下的背叛!”
菲力諷刺地咧了咧嘴,神色陰霾地說道。
“是的,我也是這麼想的,他們甚至還試圖將事情掩蓋下去,所以我一刻也不想在那兒待下去了,我賣掉了能變現的一切,帶走了我的所有財產……就算是葬身魚腹我也認了。我寧可這些金幣都沉入大海,也絕不願給那群殺人犯留下一枚金幣!他們沒有信仰,但我好歹還是有的。”
說到這兒的時候,他停頓了片刻,接著向亨克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不過我和我的妻子都很幸運,而亞爾曼先生也是個誠實守信的人。多虧了他的幫助,我和我的妻子才能帶著這些家當,一路漂洋過海平安抵達這裡……說起來,關於這件事兒我還請您幫個忙。”
亨克的臉上擺出認真的表情,心中更是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客氣了,您有什麼麻煩請儘管告訴我,我就算幫不了你,也會儘量幫你想辦法。”
菲力猶豫了一會兒,歎了口說道。
“實不相瞞,放在船上的兩億第納爾是我的全部財產,但同時也是個大麻煩……哪怕我相信聯盟是個安全的地方,也無法改變這裡是廢土的事實。隻要在廢土上,意外就是免不了的。”
亨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一副深表理解的樣子。
“確實,這麼多現金不管是放在哪兒都太惹眼了。如果我是你的話,肯定不會放心它們就這樣停在魚龍混雜的港口。”
菲力的臉上也浮起了一抹愁容。
“我要說的正是這件事情……您有信得過的銀行嗎?”
亨克笑著說道。
“值得信任的銀行,聯盟的銀行都很值得信任,這兒的風控是一流的,他們甚至還為儲戶的存款買了保險……不過,您都有這麼多現金了,為什麼不考慮自己開一家銀行呢?”
“自己……開一家銀行?”菲力愣愣地看著他,遲疑說道,“這能行嗎?”
雖然黏共體的電子結算渠道能夠將第納爾兌換成銀幣,但其本身隻是個外彙買賣的平台。換而言之,得有人拋售銀幣換成第納爾,他才能將手上海量的第納爾拋掉。
如果是和平年代倒還好說,隻要花點時間就能把第納爾換成銀幣,然而問題是兩邊現在正在打仗。
想在短時間內將第納爾出手,他隻能打折拋售,而且折扣的力度得讓購買者感到有利可圖才行。
見菲力一臉懵逼的表情,亨克笑了笑,解釋說道。
“聯盟的銀行分為很多種,並不是所有的銀行都是儲蓄銀行,也是有投資銀行這種東西的。隻要有良好的投資標的,以及能夠為投資擔保的抵押物,開一家投資銀行很容易。”
菲力:“抱歉,我聽的不太懂……”
亨克:“簡單來說,就是用你手上的第納爾做抵押,從聯盟的銀行貸款一筆銀幣出來。”
“抵押?貸款?”菲力聽著更懵圈了,愣愣地看著亨克說道,“可是我隻是想找個銀行把錢存起來。”
亨克耐心地繼續說道。
“我說的正是這件事情,親愛的菲力先生,聯盟的銀行雖然業務廣泛,但恕我直言,不管哪家銀行都很難一次性存入這麼多外幣,尤其是第納爾這種流通率低、占地麵積大的貴金屬貨幣。”
菲力傻眼了。
“存不了?”
亨克搖了搖頭。
“當然存的了,但超過一千第納爾都會收取‘點鈔費’,並且這筆錢是按百分比收取的。至於兩個億……沒人存過這麼多,我也不是很清楚。或者你可以租一個金庫,並定期支付金庫的租金……但說實話,兩種方法我都不是很推薦。”
菲力哭笑不得地說道。
“我隻是想存個錢而已,怎麼這麼麻煩。”
看著哭笑不得的菲力,亨克笑著說道。
“這太正常了,站在銀行的角度,你存進去的不光是錢,還有風險。沒有人會在一號定居點找銀行借第納爾,他們就算真需要第納爾,也會去距離軍團的市場更近的金加侖港或者銀月灣。”
“而在一號定居點,這裡的銀行不但沒法用你的黃金賺取息差,還得擔心你存進去的金子發黴,或者哪天心血來潮取出來玩……換做你是行長,你會答應嗎?第納爾並不是聯盟的法定貨幣,你就算找誰幫忙都沒用。”
看著一臉失望的菲力,亨克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
“菲力先生,我是認真的在為您考慮,如果您不想將第納爾低價拋售,或者為它們專門租一座金庫,最好的辦法就是自己開一家銀行。”
菲力苦笑著說道。
“這和買一座金庫有什麼區彆?”
“當然有區彆,”亨克認真地看著他,“最大的區彆就在於,你可以不必打折拋售你的第納爾,而是把它們作為擔保物抵押給銀行,並按照市場價借出一大筆銀幣。”
“然後為他們支付一大筆貸款利息?”菲力忍不住說道,“我還不如直接讓他們賺一筆點鈔費。”
亨克微笑著說道。
“隻是四個點的利息而已,如果是用於投資一號定居點的基礎設施,這個利息還可以打個折。”
聽到這個利息,菲力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兩個點的利息!
這聽起來……
似乎還挺有吸引力的!
而且最關鍵的是,把這些第納爾以抵押物的形式扔到銀行那兒,他就不必為這些黃金的安全發愁了。
該發愁的反而是保管它們的銀行。
這和把錢存進銀行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樣!
“聽起來挺有意思,可這麼多貸款,每年的利息都不是一筆小數目——”
“隻要回報率高於兩個點就行了,多出來的都是賺的!彆的地方我不敢保證,但我的朋友,這兒可是聯盟的一號定居點,年化兩個點以上的利潤簡直不要太容易了。”亨克笑著說道,“彆的不說,我手上就有個回報三四個點的項目,你要實在找不到可以投的東西,投我的項目也行。”
菲力的心中有那麼一瞬間的警覺,但想到眼前這位同胞在當地的能力,卻又下意識地信了一半。
“你的項目?什麼項目?”
亨克的臉上浮起了幾分憂國憂民,將那深邃的目光投向了遠處潮起潮湧的海麵。
“短短一天時間,這港口就來了五千多個同胞。這場仗若是繼續打下去,還不知會有多少人背井離鄉,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胞們睡在大街上。我打算在這兒為他們建一座新家園,一座適合威蘭特人生活的社區……當然,他們也歡迎其他廢土客,如果他們喜歡我們的話。”
“至於名字……姑且就叫威蘭特街好了。”
菲力錯愕的看著亨克,沒想到他還有這樣的胸懷和理想。
不過仔細想想……
這項目搞不好確實有的賺。
畢竟廢土上討厭威蘭特人的幸存者絕對比喜歡威蘭特人的幸存者多,換做是他也更願意和自己的同胞住在一起,而不是和婆羅人做鄰居。
“可是……聯盟允許嗎?威蘭特街這種名字。”
聽到這句話,亨克沒忍住笑出了聲來。
“你怎麼會問這種問題?彆說威蘭特街,你就是叫凱旋城街,我敢打賭都不會有人管你。”
就在菲力心動了的時候,拯救之巢號的甲板上,安撫完逃難者的顧寧也回到了亞爾曼的旁邊,和這位“拯救之巢”的船主商量了起來。
“五千多個逃難的幸存者,而且還是一次性湧入,這對於任何聚居地而言都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亞爾曼緊張地說道。
“但您有辦法的……對嗎?”
顧寧點了點頭。
“辦法當然有,不過也得征求你們的意見,畢竟這關係到的可能不隻是五千人,還有更多的威蘭特人。”
亞爾曼認真地看著他。
“您請講!”
沒有像某人那樣拐彎抹角,顧寧直截了當地說出了先前和亨克聊過的“威蘭特街”項目。
“一號定居點沒有足夠的預算為你們單獨建一個社區,其他代表肯定也不會允許……畢竟分給我們的資源就那麼多,很多人都還在睡集裝箱,如果給你們開的綠燈多了,其他人就得等在紅燈前排隊。久而久之,原本同情你們的人也會因為你們無節製的插隊而開始仇恨你們。”
“我理解。”亞爾曼點頭,“我們並不奢望得到你們的優待,隻要平等的對待我們就好。”
顧寧讚賞地看了他一眼。
“你能這麼想我很高興,這說明你們並不是來薅我們的羊毛的,而是真的打算加入到我們的事業中。”
“其實說到這裡,我們已經找到了解決問題的思路不是嗎?隻要不占用當地有限的公共資源,我相信大多數人都是願意幫助你們的,少數反對者也挑不出你們的毛病……而你那位叫亨克的朋友就很聰明地找到了解決方案,並提出了一個不錯的主意。”
“而基於他的提議,我打算擬定一份提案,在一號定居點的旁邊劃一片新的城區,給予你們低息貸款、稅收優惠等政策上的扶持,由你們自己來建立自己的新家園。”
亞爾曼錯愕地看著他,臉上的驚訝一點兒也不遜色於菲力。
“這……沒問題嗎?”
顧寧淡淡笑了笑,語氣溫和地說道。
“為聯盟的公民解決問題正是我的工作。”
“哪怕是未來的公民。”(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