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六月底,總共來了三萬餘人。
這些都是王氏從東部及東木根山一帶調遣而來的,其中甚至包括自代郡西遷的烏桓人,同時也有新近降順的以紇骨為首的鮮卑部落。
王氏在涼城一一接見諸位大人。
“鎮東大將軍在奢延水大敗劉昶,俘人丁三千餘、牛羊七萬。又至膚施,與丘敦部聯兵,再敗劉昶,斬獲極多。”王氏的聲音平靜中又帶著些許不容置疑,讓在一旁開挖溝渠的邵勳聽得暗笑。
事實上劉昶已經徹底敗了。
鮮卑人對他緊追不舍,前後三戰,俘斬萬餘。剩下的萬餘人多來自關中諸部,一路向南逃竄,劉昶不敢南逃,於是據守現上郡治所膚施縣。
此城位於奢延水(無定河)北岸,南北皆是山嶺,就中間一片空曠的河穀地,膚施城就在此間——大體位於今榆林市魚河鎮火連海則古城附近。
劉昶手下兵馬不多,隻能困城而守,岌岌可危。
棄劉昶而走的匈奴騎兵先奔陽周(今靖邊縣楊橋畔鎮),鮮卑騎兵追至,匈奴棄城而走,往西南方遁去。
鮮卑再追,而今卻不知到何處了,暫無消息傳回。
石勒、石虎叔侄也無消息,隻說他們西逃了,也有人說還躲藏在上郡山間,莫衷一是。
在草原上征戰,確實還是騎兵好使。
金正那些步卒吃灰也趕不上鮮卑騎兵,今後要想好好經營上郡,還是得依托並州及關中。
“啪!”邵勳的鐵鍬鏟在了一塊石頭上,刃口直接崩裂,他無奈地將其丟棄,坐到一根大樹樁上休息。
童千斤走了過來,獨眼眨巴眨巴,然後徑自跑去輜重營伍,喊來了鐵匠常威,讓他修理一下。
邵勳則靜靜吹著風,看著女人在那“裝腔作勢”。
“梁王言而有信,一人兩匹絹,無論男女老少。不過最好一家完整,以安其心。”王氏說道:“絹帛之外,還有軍糧賜下。今年日子都不好過,有了這些糧食,便可順利過冬,爾等當心中有數。”
“是。”部落貴人們齊齊應道。
為了心心念念的糧食,他們不介意這時候表現得恭順一些,捧一捧可敦。
而如果去河南地真的能有所收獲的話,以後也不介意恭順一點。
威望怎麼來的,其實就是這麼一點一滴積攢來的。
王氏四處遣使,催促各部南下,有些人疑慮很重,王氏反複勸說,如果最後真的能打勝仗,或者滿載而歸,那這就是威望。
每個人都需要威望來鞏固權勢和地位,王氏這種一口氣吃了太多,有點消化不良的女主更需要威望。
酋豪們散去之後,王氏讓人鋪開地毯,跪坐在邵勳身邊,偷眼看了下他的臉色,問道:“想不想孩兒?要不要把力真接來讓你抱抱?”
邵勳有些心動,不過還是拒絕了:“回平城時我再看他。他還小,舟車勞頓,恐要生病,反不美也。”
“嗯。”王氏輕柔地應了下。
“你也不用如此。”邵勳看了她一眼,道:“你現在根基太虛浮了,讓你建立些威望,本就是應有之意,何必拿吾兒來試探?”
王氏臉微微有些紅。
她早就發現了,邵勳喜歡玩女人,但對生下來的孩子卻非常愛惜,這可能是他不多的弱點了。
有時候,王氏總覺得邵勳對力真的愛護,比她這個做母親的還要強。
“你這些時日征召的多為東部、中部人馬吧?”邵勳又問道。
“嗯,烏桓占一半,鮮卑、匈奴、羯人各占一二成吧。”
“代郡王氏的兵去哪?”
“去朔方。”王氏低聲道。
“還在為自家劃拉地盤。”邵勳大笑:“彆打不下朔方,到時候鬨笑話,反而讓人輕視。”
“不會的。”王氏左右看了看,見周圍除了自家婢女、侍衛,就隻有邵勳親軍,便靠近了些,頭枕在男人懷中,道:“你把幽州突騎督借我,定然大獲全勝。”
“想得挺美。”邵勳笑道:“當年拓跋氏也得到了數千副馬鎧吧,都去哪了?”
“有些遺失了,有些損壞不堪。”王氏說道:“其實大部分都在拓跋十姓部落手裡。前年你把平城五萬百姓遷走,很多鐵匠都沒了,就盛樂那邊還剩一些。藹頭倉皇北奔之時,自家姬妾都沒帶,卻把鐵匠都帶上了……”
“藹頭真是做大事的人。”邵勳讚道:“寧可自己女人失陷,被他人淩辱,也要把鐵匠帶走,佩服。”
“我若敗了……”王氏抬起頭,問道。
邵勳輕輕撫著她的臉,道:“那就去涼城國,若那裡也待不住,就往南逃,來中原吧。收收心,你才二十一歲,可以陪我很久。”
王氏又低下頭。
邵勳滿意地收回了手,這個女人最近被敲打、棒擊,乖順了許多。
“讓諸部不要停。匈奴跑到哪裡,就追到哪裡。”邵勳站起身,說道:“他們跑去雍州,就追到雍州。他們跑去秦州,就追去秦州。諸部老弱,儘數驅趕牛羊南下,以為援應。”
“你不去西邊了嗎?”王氏問道。
“我就在這裡,與吾兒的部眾一起開挖溝渠,種豆種菜。事已至此,有些仗讓小兒輩去打就行了,我替他們穩著大局即可。”邵勳取過一把新鐵鍬,說道。
“你挖溝種菜,我來擠奶熏肉。”王氏亦起身,笑道。
“好。”邵勳笑道:“這樣才像我邵家婦。”
遠處的諸部俘虜們見邵勳真的在為他們挖掘溝渠,心下信服,手底下的動作也快了起來。畢竟,灌渠挖好後,將來受益的可是他們。
及至傍晚時分,秘書監盧諶奉命前來,密語一番後,當場擬寫命令:以侯飛虎為大都督,總領西河、平陽、河東、弘農四郡地界上的諸部兵馬,伺機西進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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