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器之重,生民之大哉!晉室外不能禦侮,內不能止亂,遂致人神共憤,眾叛親離。」
「卿等皆國之重臣,當知我建元之意:為生民開太平盛世,切記,切記。此一也。」
「選官之道,必在用賢。」
「朝廷、州郡選人之法,積弊甚多。漢時有‘舉秀才,不知書;察孝廉,父彆居’之童謠,今差之不遠矣。前有縱酒悖亂之徒為吏部詔舉,後有一經不通之輩為州郡察舉。此等庸才,有之何用?」
「安民之術,則在善政。”
‘晉室不德,政務荒疏。公府幕僚袖手清談,乃至遊山玩水,可有一分心思在安民理政之上?
縱伏於案前,理政不過數日,又及山林鬆泉之下,口中吟哦詠誦,風流,胸中卻無一策安民,
茫然無措。”
「是故新朝選人用官,當有改動。太學者,前代善舉,武學者,新朝雅政。自今日起,當力整頓。吏部選官,不得胡亂詔舉,公府征辟,當考察心性才能。數年之後,官學大興,可自其中選用良材。」
「財賦之計,國家所重。」
「外可軍禦侮,內則俸官養士。然自晉季以來,田畝多被侵占,戶口多有隱匿,以致財用不足,王政日紊。」
「大梁肇建,自當刷新振作。度田之事,宜早不宜遲,宜快不宜慢。開平二年(328)正月起,司州之河南、弘農;兗州之濟北;青州之濟南、東萊;徐州之下邳、彭城、東海;豫州之襄城;冀州之常山、中山、高陽、河間、博陵、章武、樂陵;並州之西河;雍州之京兆;荊州之義陽、隨,凡二十郡,年底前須完成度田,造冊登記,不得有誤。」
「諸胡四夷,保附關塞,思改戎俗者,可大加任用。郡中可多加查訪,有孝行者可察孝廉,文采出眾者可舉秀才,軍略超群者可用詔征拜,一律按虜姓門第擢官任用。」
「清談之風,盛行百年矣。然則君等可有一日論及農事、兵事、醫術、數術者?”
「神鬼之說,不足信也。修仙得道,縹緲難求。與其這般,不如腳踏實地,多論農兵醫工數商之事,朕若有暇,亦會參與,以長此風。」
「西涼張氏,螳臂當車,不自量力。成都李雄,帝於西南,妄自尊大。建鄴司馬睿,抗拒王師,偏安一隅。此等賊人,自當一一剿滅,以效尤。”
說了這麼一大通後,邵勳再度掃視眾人,道:「諸般事體,朕還需諸卿輔佐,一一完成。新朝之富貴,敢不與卿等共享?」
至此,就職演說完成。
稍稍等了一會後,王衍帶頭拜道:「陛下之誌,臣等知矣,臣等遵旨。」
「臣等遵旨。」眾臣齊聲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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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散之後,邵勳第一時間冊尊父親邵秀為太上皇,母親劉氏為太上皇後,封妻子庾文君為皇後,然後夫妻二人攜手來到九龍殿,拜見父母。
劉氏看著身上華麗的翟鳥服,一百個不自在,口中說道:「小蟲,這衣裳還不如以前的穿著舒服呢。」
前一刻還君臨天下、意氣風發的大梁天子,下一刻逼格斷崖式下降,變成了「小蟲」。
庾文君扶著劉氏,捂嘴偷笑。
這個天下,能治夫君的也就太上皇後一人了。
太上皇雖然也能治,但他經常和夫君擠眉弄眼,父子二人實一丘之貉。
「阿娘,你愛穿什麼就穿什麼。」邵勳笑道:「宮中沒有的,兒幫你弄來。”
「彆擾民了。」劉氏說道:「夏日能穿葛布涼衫,冬日能有羊皮裘,阿娘就滿足了。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你父當年吃了敗仗,丟盔棄甲,為給他置辦器械,一度家徒四壁,麻衣都是補了又補。」
邵秀一瞪眼,頗有些無奈。
這事就過不去了是吧?
「後宮之人,我最喜文君,你萬不能對不起她。」劉氏又看向兒子,說道:「當年你正要起勢時,文君恨不得私奔也要嫁給你,這份情義你若忘了,看我打不打你。」
邵勳眼睛也瞪大了。
阿娘,你上次可不是這麼說的?後宮諸女,你「最喜歡」的太多了。
不過母親在為他擦屁股,他肯定不會拆台就是了,隻說道:「我此生定不負文君。」
庾文君臉色微紅,看了夫君一眼,喜悅非常,
劉氏又道:「阿娘生你有些晚,那會你兄長已經能下地幫忙了。但你小時候太頑皮了,一次掉進河裡,還是你兄長把你撈回來的。他是個沒福氣的,沒等到這一天啊·—”
劉氏說著說著,抹起了眼淚。
「你少時喜舞槍弄棒。村中有人槍術精湛,願意教你,每次出門,你嫂子都為你準備蒸餅。逢年過節,須得給人家禮物。你嫂子天未亮便起身割葦草編席,至集上售賣,換些酒肉送到人家那裡,不然你武藝能這麼好?
「深秋寒露之時,河水那叫一個冷,你嫂子是吃了苦的,都是為了你。小蟲,你當了皇帝,可不能虧待了兄嫂侄兒啊。」
「是。」邵勳連連點頭。
「我們家不抵那些世家大族,人丁不旺,有本事的也不多。一家人萬不能生分,一定要和和氣氣。」劉氏繼續說道:「待大孫(邵慎)過來,我也是要說的。就你那點本事,彆人真看得上?好好為二叔做事,不要偷懶。”
「還有你那些女人,不能因為年老色衰就辜負人家,教人傷心。」劉氏最後說道:「你一文不名的時候,人家怎麼對你的?給你錢,為你生孩子,勸父兄為你拚殺,沒她們你也走不到今天啊。”
「阿娘說得是,兒一律照辦。」邵勳說道。
「有空多陪陪文君,你不在的時候,她天天來哩。」劉氏又拍了拍庾文君的手,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