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間,北風鳴咽,霜雪驟降。
王導剛剛出官署,就見頭頂茅草飛揚,飄飛一陣後,往人臉上糊來。
隨從連忙上前,為王導除去身上的草屑。
跟在王導身後的卞壺見了,乾笑兩聲,道:「這門該修了。」
王導安之若素,隻道:「錢糧更該用在緊要之處。”
東吳本有皇宮,曰「太初宮」。
張昌之亂時,其部將石冰攻至建螂,將太初宮焚燒殆儘。
司馬睿南渡之後,隻能利用原東吳皇宮園囿內的屋舍辦公。
沒辦法,太窮了。
營建需要人力,誰給你?江東大族會派自己的莊客過來嗎?
營建還需要上山伐木、開山采石,而山嶺是有主的啊,江東大族允許你砍樹采石了嗎?
所以,湊合著過吧。
有餘力時修一修,沒餘力就算了。所以,直至今日,不少衙署正門門樓還是茅草屋頂,有點離譜。
本來今年準備了一些木料、條石,還搞來了一些人力,準備燒磚製瓦、夯土築牆的,現在也沒戲了。
至於原因麼王導一行人很快來到了城外的軍營。
好家夥!整整兩萬人披麻戴孝,全軍素!
王導麵無表情,經通傳之後,很快來到中軍大帳,見到了司馬睿。
「茂弘!」司馬睿一見到王導,就淚如雨下。
「大王。」王導歎息一聲,道:「還請大王保重身體。”
「國仇家恨在此,心氣鬱結”
司馬睿搖了搖頭,泣道:「大行皇帝之仇,不能不報。茂弘無需多勸,孤要誓師北伐,親征洛陽,直取邵賊人頭,以祭奠大行皇帝。”
「大王,糧草不濟,奈何!」王導一臉沉痛地說道。
「茂弘!」司馬睿怒目圓瞪,雙眼赤紅,隻聽他大聲道:「到底何人推三阻四?值此北伐之際,漕運失期,何不斬之?」
「仆會遣人查辦漕運諸員吏。」王導說道:「大王莫要傷心過度。」
「茂弘速速去查,孤一定要北伐!」司馬睿大聲道:「來人!為孤披甲!」”
軍校們你看我我看你,最後有人硬著頭皮搬來了一副明光鎧。
司馬睿上前兩步,示意為他披甲。
不料剛套上身甲,其他部位還沒上呢,司馬睿就一個翹趙,差點摔倒。
還好有人眼疾手快,連忙將他扶住。
好重!
司馬睿眼皮子直跳,一把將人推開,站穩了,示意繼續披甲。
眾人無奈,隻得一一為他穿戴好臂甲、裙甲、身甲、護心、披膊,最後還往他頭上罩了個鐵盔。
不知道誰毛手毛腳、沒輕沒重,沉重的鐵盔差點把司馬睿砸暈,還好他撐住了。
「大王!」王導拜倒於地,苦勸道:「今苦無糧草,仆請大王回宮統攝萬機,以國事為重。」
「大王!」卞壺等人亦拜倒於地,勸道:「請大王以國事為重。」
「!」司馬睿一把抽出了佩劍,怒道:「爾等不懼死乎?」
「大王,邵賊弑君,人神共憤,又在洛陽群醜下行篡位之事,此誠危急存亡之秋!」王導說道:「序不可一日無統,國不可一日無主。仆請大王即刻回宮,統攝萬機。」
王導說完這話,眼神示意,眾人齊聲道:「請大王回宮統攝萬機。」
「邵賊未滅,孤有何顏麵行此事?不妥!」司馬睿堅持道:「茂弘你即刻去查,看看是誰不發糧草,阻我北伐。」
「大王。」王導之子王悅突然起身,道:「今日有人自江北來,攜有天子禪位前手詔。」
說罷,上前將詔書恭恭敬敬呈遞上去。
司馬睿先是一愣,然後跪拜於地,雙手顫抖著接過詔書,打開覽閱。
頃刻之間,淚如雨下,泣道:「孤愧對天子(司馬端)啊!”
「大王。」王悅情真意切道:「禪君為邵賊所迫,自知不敵,懇請大王統攝萬機,延續晉祚。
大王萬不可辜負。」
司馬睿聞言大哭道:「我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啊!」
其聲哀切,聽者傷心,聞者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