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歲數不大,卻是行家裡手。”大腦袋向那童子努了努嘴,見穀雨一臉不解,好笑道:“你還年輕,自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我來說給你聽。”
穀雨撇了撇嘴,耳朵卻不自覺地豎了起來,大腦袋道:“朝天寨當年在京畿一帶替天行道,除金銀之外也會常取寶器,隻不過那玉石字畫不當吃不當穿,擺在寨子裡倒不如換成白麵饃饃來得實在,自然也要將其變賣折成現銀,一般將玉石店、典當行選做出貨渠道,大家不知根不知底,賣家怕賤賣,買家不僅怕買的貴了,更怕打了眼,因此便請那識貨的行家鑒彆真假、核定價錢,這類人被稱為供奉。”
“供奉?”穀雨撓了撓頭。
大腦袋點點頭:“由典當行、玉石店出錢養著,沒事的時候人家連麵也不露,但到了關鍵時候得有真本事。”
穀雨很快發現了疑點:“既然是被買家養著,那完全可以將價值連城的東西說得一錢不值。”
“早看出來你不是個什麼好東西。”大腦袋絕不會放過挖苦他的機會:“他可以這麼做,但隻要被人發現一次,他在這一行就算臭了牌子,賣家不敢信,買家不願請,他這一輩子也就毀了。”
穀雨恍然:“原來如此。”
大腦袋補充道:“我們有暗中交好的供奉,在出貨之前便已估定了大致價錢,這樣才不至於被人騙。”他看著那童子熟練的動作:“這小子手法嫻熟,眼睛毒,報價之時自信篤定,絕對是有傳承的。這會場之中江湖人經驗老道,早將他的身份看得明白,隻有你這雛兒還蒙在鼓裡。”
穀雨撓了撓頭,感激地道:“受教受教。”
他說的很是客氣,這讓本打算看他氣惱的大腦袋異常沮喪,他悻悻地攥緊拳頭,關節突起,哢吧作響。拇指上翠綠的扳指異常矚目,穀雨好奇地道:“哪裡來的,昨日還不曾見你帶過?”
大腦袋白了他一眼:“秘密。”
兩人說話間,已經有不少江湖好漢上前驗過,伴隨著童子一聲聲清脆的估價,經常會有出乎眾人意料的數目引來陣陣驚歎,一炷香功夫後已達到了八千兩,三天時間不管是偷還是搶,都足夠令人咋舌,也教人真切地感受到江湖代有才人出。
相對應的有些人的名次逐次下降,前三甲的姓名不停地被取代,直到場中隻剩下十餘人還未上前。
老楚看了看桌邊趾高氣昂的三人,那便是目前的前三甲,緊接著環視左右:“還有人要試試嗎?”
穀雨站起身:“我來!”走到桌子前從懷中掏出銀票,攤在桌子上,童子看了他一眼,穀雨笑道:“怎麼,瞧不上?”
童子搖了搖頭:“這麼巧?隻有銀票?”
穀雨心中一跳,表麵上鎮定自若:“我這人膽子小,揣著金銀行動不便,既不便於躲避盤查,又不利於逃脫,索性隻取銀票,金銀還是留給其他好漢吧。”
童子盯著他的眼睛:“我很少看到有不貪財的。”
穀雨被他銳利的眼神盯著,心底竟有些發毛:“貪財的說不定此刻已經在大牢裡了。”
老楚哈哈大笑:“這位小兄弟倒是個妙人,頭腦清明,日後能辦大事。”他將銀票抄起一一看過:“一萬兩千兩,你是第二名。”
穀雨鬆了口氣,大腦袋走上前:“慢來,看看我的寶器。”從拇指上將那扳指取下來遞給童子,童子眼睛登時一亮:“好物件兒!”在手中細細把玩,喃喃自語道:“象牙材質,雕刻精美,刻的是...哦,《雪山蕭寺圖》...嘖嘖,入手油滑、溫潤,主人定然常常把玩,這確是件老貨!”
穀雨站在大腦袋身後盯著童子,方才這人的眼神銳利有如實質,至今仍令他心有餘悸,這不該是一個少年該有的眼神。
童子伸出手,掌心中托著扳指:“這件扳指價值連城,作價三萬兩。”
一言既出,在場人都驚呆了,渾然沒想到就這麼一件小小的玩意兒竟然如此名貴,大腦袋顯然也被嚇了一跳,他笑了笑,伸手去接扳指,童子出手如電,一把將他腕子叼住。
大腦袋大吃一驚,奮力掙脫,那童子右手成鉗,紋絲不動,他幽幽地道:“這扳指全京城也沒得幾件,你又是從哪裡得來的呢?”
穀雨暗道這童子果然眼光毒得很,他緊張地看著大腦袋,生怕他說錯了話,全身緊繃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大腦袋麵不改色:“這位小兄弟說話外道,這扳指再是貴重,老子看上了那便是老子的。”
童子眯起眼睛:“回答我的問題。”
大腦袋被他攥著手腕,也不見對方如何用力,但腕間好似被烈火灼燒一般火辣辣地疼,他強忍著疼痛,冷哼道:“我從一個姓趙的員外手中拿來的,你若想要,老子送給你也成。”
穀雨恍然大悟,原先便感覺那扳指頗有些眼熟,此時一想確是在趙思誠拇指上見過的。
原來這廝早有準備,穀雨想到此處氣就不打一處來,恨不得扇他兩巴掌。
童子輕笑道:“這麼大方?”驀地撤了手,大腦袋鬆了口氣,再看手腕間已是青紫一片。
老楚哈哈大笑:“如此,前三甲便誕生了,與各位打個招呼。”
武魁首是一名身形矯健的中年男子,矜持地抱拳道:“某叫馬奎,滄州人氏,人稱飛天蝙蝠。”
大腦袋嘻嘻一笑:“朝天寨王鵬,京城人氏。”這是第二名。
穀雨名次順延,屈居第三,向會場中眾人抱拳道:“擎天一刀穀大年,京城人氏。”
眾人紛紛抱拳回禮,口稱恭喜,臉上流露出或羨慕、或不甘的神色,老楚揚聲道:“三位技藝拔群,英雄了得,這前三甲實至名歸,不過其餘各位也不是再無機會,英雄大會還有兩輪,在此期間若有心爭這武魁首,那便將所獲金銀送至本酒樓,隻要比得上咱們這位馬英雄,仍然可以參與後續的角逐。”
原來還有機會,眾人大聲喝彩,比方才不知熱烈了多少倍。
老楚又道:“無心爭武魁首的也不急著回去,京城富庶繁華,既然來了就多待幾日,無論是遊玩作樂還是做幾樁買賣都不虛此行。英雄大會即日便見分曉,誰是這綠林道中的武魁首,難道大家就不想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