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也跟著湊熱鬨,笑嘻嘻地說:
“搞不好他就是個大閨女呢,你看他整天悶不吭聲的,見到同村人還羞答答的,那可不就是個小姑娘嘛?嘻嘻嘻嘻……”
“彆胡說,人家就是這性子,不愛說話,哪像你,整天嘮嘮叨叨的,什麼事兒都要插一嘴,我看你才像個女人家。”
趙寡婦瞪了柱子一眼,拿起瓜瓤擦洗那隻缺了一半耳朵的鍋頭,又切了半塊臘肉丟進去洗。
石寬可沒心情聽趙寡婦和柱子拌嘴,心裡又開始琢磨起石妮來。自從在榕樹根下,石妮表明不想嫁給他之後,他每次見到石妮,都感覺石妮不太開心。
他倒不是想和石妮再續前緣,他和石妮的感情太短暫了,根本就不成熟,也算不上是真感情。他就是有點擔心這個曾經被他摸過的女人,希望這個女人能過得更快樂些。
飯菜做好了,趙寡婦的那些孩子們,一個個像得到消息似的跑回來。他們還以為家裡來客人了,會殺隻雞呢。結果就隻是炒了一碗臘肉,臘肉也好啊,臘肉也是很難得吃到的。
結果呢,趙寡婦隻是拿鍋鏟給每人鏟了一塊,然後拍著他們的屁股,把人趕走了。這也不能怪趙寡婦啊,就這麼半截臘肉,讓孩子們也坐下來吃的話,那每人夾兩筷,一下子就沒了,哪還有得招待客人。
這搞得石寬特彆不好意思,匆匆扒了兩碗飯就飽了。他掏出一些錢來,塞給了趙寡婦,說是新年了,要給孩子們發點紅包。然後就說要趕路,回龍灣鎮了。
這一來一回,中間又吃了頓飯,回到龍灣鎮時,已經家家戶戶都亮起了燈。石寬怕文賢鶯擔心,又加快了腳步。進到自己家的那條岔路口時,突然聽到一個聲音:
“石隊長,腳步匆匆,是著急回家見嬌妻了吧。”
這聲音石寬非常熟悉,儘管不大,而且還低沉,但仍一下子就聽出了宋老大的。他不由得震了一下,尋聲找去。隻見牆根下靠著一個模糊的身影,頭上戴著個氈帽,帽子壓得很低,脖子又幾乎縮進衣領裡,看不清楚臉。在那模糊的夜色中,不仔細分辨,還以為誰扛了一根木頭靠在這裡呢。
“宋頭領,你怎麼會在這的?”
“石隊長你要結婚了,我不得來討一張喜帖嗎?”
宋老大應該是嘴上叼著小煙的,這會一手掏出了洋火,嫻熟的用小手指把洋火盒頂開,單手把洋火劃燃,點著了小煙。那火光把整張冷峻的臉照了出來,感覺又滄桑了許多。
石寬跟宋老大無冤無仇,可這時候宋老大冒出來,肯定沒什麼好事兒。他警覺性極高,說話也很直白:
“龍灣鎮現在亂得很,魚龍混雜,我不方便請你,多擔待哈。”
“亂?你是說那個文營長?那他算魚還是龍啊?”
宋老大深吸一口煙,等那小煙從嘴裡飄出來,煙頭暗了下去,他的臉就又融進夜色裡了。看著就像隻趴著的小野貓,隨時準備躥出去逮獵物。
為了讓宋老大彆鬨事,好讓自己的婚禮順順利利的,石寬壓低聲音,故意把事情往狠處說:
“他是條龍,還是條猛龍,你可彆去招惹他。”
宋老大笑了,在夜色裡露出一點大白牙。
“他是龍,那我就去找魚,我知道自己就是個土匪,龍肉吃不著,吃點魚肉總行吧?”
石寬到現在都不曉得宋老大這次來乾嘛,又小心翼翼地問:
“誰是魚?你想吃誰?”
宋老大壓低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雷,正,源。”
“雷礦長?你想綁架他?”
石寬大吃一驚,他覺得雷礦長也算是條龍,起碼是條小龍,這宋老大,居然把雷礦長當成可以隨便拿捏的魚。
“石隊長,你搞錯了,那雷礦長就是個胖子,又不是女人,我綁架他乾嘛?我們是想要他手裡的金子。”
跟石寬也挺熟了,宋老大也不兜圈子,直接就把話說明白了。
以前宋老大邀請他當土匪,他婉言拒絕。現在看來是對的,他都不是當土匪的料,去當了土匪,也隻能是個吃乾飯的。自己在金礦乾了這麼久,從來沒想過要搞點的金子什麼的。而這宋老大,遠在烏桂山,竟然打起了金礦的主意,真是乾了那一行,才會想到什麼事。
石寬扯嘴吸了一口涼氣,想了一會,說道:
“這事不易呀,魚是龍,龍也是魚,他們是一夥的。你要是對顧家灣金礦動手了,那文賢昌估計要帶兵鏟平你烏桂山,他可不是什麼城防團,是真正會打仗的家夥啊。”
“所以,我這不就來找你了嗎?”
夜色中,宋老大狡黠的笑著。他早就觀察過了,文賢昌雖然隻帶回來了三百人,但個個眼中都飽含著殺氣,不是好惹的家夥。而且手裡拿的。也不隻是預備連的那些燒火棍,還有兩挺機槍,那家夥,“突突突”的,一下子就能掃倒一大片。而且駐紮在縣城的,還有五百兵力,惹惱了,還真有可能把烏桂山給削平。他不想和文賢昌做對,但又眼紅雷礦長手裡的金子,所以就來找石寬了。
石寬知道宋老大惦記上的事,那就不會輕易放棄,便說道:
“我這段時間忙,忙完了之後去找你。”
“也好,有空了走水路去,旱路人多耳雜。”
宋老大把那煙頭彈飛,迅速就消失在了夜色中。蟄伏了這麼久,他們烏桂山已經恢複了元氣,又可以出來大乾一番了。
宋老大走後,石寬還站在原地,摸出自己的小煙,把整整一根煙吸完,這才朝自己的家緩慢的走去。
要和文賢鶯結婚了,他想平平靜靜的把日子過下去。可所有事情都是這樣,越想平靜,那就越平靜不了。
進了家門口,大山從小窗戶裡探出腦袋,說道:
“這麼晚才回來呀,羅老師和高老師來了,正和三小姐在裡麵聊著,看來他們也在等你回來,快進去吧。”